“殿下站门口做什么?”沈婉婉没抬头,手上没停,“进来啊。”
章衡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沈婉婉把算盘往旁边一推,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有烦心事?”
“嗯,第二批粮草还没凑齐,各州府在推脱,我还在想办法。”
沈婉婉听完,没有立刻接话,看了看那些资料。
她低下头,把算盘重新拉回来,拨了两下,又拨了两下:“夫君,这些州府手里有粮,但他们不肯交粮,如果他们是手里没粮,于兼报的就是还差多少银子去买粮,他们报的是石,说明粮在他们手里,他们只是不交。”
沈婉婉说道:,“苏州府、松江府、常州府、镇江府,四个府,存粮加起来少说有五万石。四个府拿不出三万石?不可能,他们是在看。”
“看什么?”
“看金陵乱不乱。”沈婉婉道,“爷爷病了,太子出征了,夫君刚监国,这些州府的知府在观望,看夫君压不压得住场面,他们要是这时候痛痛快快交了粮,万一夫君监国监不稳,他们怕被牵连,所以拖着,拖到看清楚风向再说。”
章衡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这个脑子,比于兼转得快。”
“于兼是户部侍郎,他管的是账,我管的是生意,生意场上,这种事见多了。”沈婉婉道,“货在我手里,我不急着出手,等你急了,我再出,价钱好谈。”
章衡笑了一声:“那你有什么法子?”
沈婉婉把算盘往他面前一推:“法子有,看夫君肯不肯用。”
章衡看着她。
沈婉婉站起来,走到书房角落的柜子旁边,从柜子里抽出一卷纸,摊在桌上,是一张江南漕运的舆图,上面用朱笔标了几个点。
“这是沈家商队的路线图。沈家做绸缎生意,走漕运走了十几年,沿线的码头、货栈、商队管事,我都熟。”沈婉婉道,“苏州府不肯交粮,但苏州府的码头管事肯。松江府不肯交粮,但松江府的货栈掌柜肯,这些管事掌柜,跟沈家做了十几年生意,他们手里有存粮,也有路子。”
章衡看着舆图上的朱笔标记,没有说话。
“夫君让户部下一道令,说江南粮草调拨事宜,沈家商队协办。”沈婉婉道,“沈家拿着户部的令,去沿线各府的码头、货栈买粮,沈家出面,粮就买得到,等买完了,户部照单拨银,沈家不白拿。”
章衡想了想:“这个法子好,但有一个问题,沈家是商队,官府征粮,让商队协办,朝中那些人会不会说官商勾结?”
“所以得让于兼去办。”沈婉婉道,“于兼是户部左侍郎,由他出面,以户部的名义行文,沈家只是协办。沈家调粮,于兼拨银,两条线走,朝中那些人要挑毛病,挑不到沈家头上,因为沈家只是跑腿的,真正拿主意的是户部。”
章衡看着她,笑了一声:“你乃大景第一聪慧会算之人。”
沈婉婉微微扬了扬下巴:“殿下这话,我记着了,以后给我封一个”
“行!”
沈婉婉的话给了章衡提醒。
章衡伸手把她搁在桌上的手拿起来,握在自己掌心里。
她的手很暖,指腹上有拨算盘留下的薄茧。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诗韵有了,接下来到你了。”
沈婉婉抬头道:“夫君最近几日都没来,我怎么有?”
“今天开始,接下来五天都在你这里,行了吧。”
“不行,按照姐姐定的规矩来!!”沈婉婉理智拒绝了。
章衡在这里留宿了,隔天章衡就根据沈婉婉的建议,私下让于兼去办事了。
三天之后,苏州府交粮了。
码头管事姓李,拿了沈家商队管事递来的信,第二天就让人装了粮,走漕运北上。
苏州府一动,松江府坐不住了,也交了。常州府和镇江府跟着交,三天之内,三万石粮凑齐了,于兼那边把账目核了一遍,报到了监国书房。
章衡在书房里看完于兼递来的折子,放在案上。
有粮其实不怕,章衡担心的是没粮食。
想到这里,章衡又去了趟工部,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不知道之前的杂交试验跟新品种那些搞得怎么样了。
得去关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