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衡到工部的时候,工部屯田司的主事周文渊,四十来岁,面相黝黑,手上全是泥,一看就是常年在田里泡着的。
“殿下。”周文渊拱手行礼,手上还带着泥。
章衡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带我去看看。”
周文渊引着他往工部后院的试验田走。
试验田在工部衙门后面,圈了两亩地,用篱笆围着,里头分了几十个小区块,每个区块插着木牌,牌上写着品种编号和播种日期。
章衡走近了看,有些区块里的稻子已经收了,只剩稻茬,有些区块里的稻子还立着,穗子沉甸甸地弯下来,颜色金黄。
“这是今年最后一茬。”周文渊蹲下来,指着一块还立着的稻子,“殿下让人从占城那边弄来的早熟种,跟咱们江南的晚稻杂交,今年试了第三代,第二代的时候,亩产比老种多了不到一成。第三代好一些,多了一成半。这一块,殿下看看。”
他拔了一穗,递给章衡。
章衡接过来看了看,穗子长,颗粒密,捏了捏,谷粒饱满,比寻常稻种沉实。
“这一块收了多少?”
“这块地三分,收了三百六十斤。”周文渊道,“折成亩产,一千二百斤。老种在咱们这儿,好年景亩产一千斤,差一点八百斤。这一块比老种多了两成。”
章衡把稻穗还给他。
“别的区块呢?”
“别的区块没这块好,有的多一成,有的多一成半,有的跟老种差不多。”周文渊道,“杂交这东西得碰,碰上了好的就留种,碰不上就再配。今年这块好的,我把种子留下来了,明年拿它再跟别的种配,看能不能再往上提。”
章衡点了点头,古人其实并不笨,他将杂交理念传播过去之后,他们很快就领悟到了。
章衡又往后走,试验田尽头,种了别的东西,有玉米,有番薯,有马铃薯,这是章衡一直在托人重金寻找的。
章衡太清楚这些东西有多重要了。
玉米长得高,已经结了棒子,番薯和马铃薯还没收,藤蔓爬了一地。
“这些是海外商队带进来的。”周文渊道,“玉米从吕宋那边来,番薯从占城来,马铃薯从吕宋来,臣试种了大半年,长得都不错,玉米一亩能收四五百斤,番薯一亩能收两千斤,马铃薯一亩能收一千五百斤。”
章衡蹲下来看了看番薯的藤蔓:“番薯这里长的可耐旱?”
“耐旱,山坡地、沙土地,都能种。”周文渊道,“臣在城外一片荒坡上试了半亩,没怎么管,收了八百斤,这东西不挑地,种下去就活。”
章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番薯和马铃薯,迅速扩种,玉米也扩种,你去找工部曾尚书拟个章程出来,先把金陵周边的荒地、坡地清一遍,能种番薯的全种上,种子不够,就让商人去吕宋、占城再进一批。”
周文渊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拿炭笔记下来。
章衡在试验田里转了一圈,又看了几块还没收的稻子,才出了工部。
他翻身上马,往太孙府走。
路上经过沈家商号在城东的铺子,门口摆着新到的肥皂、香水,几个妇人正在挑,他看了一眼,没有停。
太孙府已经日进斗金,加上沈家现在全力支持章衡,又送了一堆产业给沈婉婉,沈婉婉管理的财富已经可以说的上富可敌国了,但章衡心思对金钱却没有任何欲望。
反正办事的时候他几乎从不过问钱的事情,涉及到钱,都是直接吩咐沈婉婉就行了,沈婉婉识大体,知道章衡心怀天下,做的事都是利国利民,因此都是竭尽全力,有困难也会跟章衡直接说。
回到太孙府时,天色暗了。沈婉婉在正厅等他,桌上摆了饭菜。她今天换了件家常的青色长裙,头发松松绾着,不像白天那么利索,多了几分闲适。
“工部那边看完了?”沈婉婉问道,章衡也会定时派人告诉家里人他的行踪。
“看完了,杂交稻到了第三代,番薯、马铃薯、玉米,都试种得不错,明年扩种。”章衡说道。
章衡并不是迂腐的人,他会时常跟她们几个说一些政事,开拓她们的眼界。
沈婉婉想了想:“番薯这东西,商队从吕宋运回来的时候我见过,样子不好看,但耐放,甜。要是真能亩产两千斤,比稻子还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