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引导

残唐重镇 贱宗首席弟子

正当刘勍、盖威、李崇义、陈泰几人在县衙二堂商议是否禁止军士谈论草军时,南华镇遏使许兴武、成武镇遏使潘兴,奉陈泰之命率诸县曹州兵来到城东。

旋即,许兴武命麾下南华兵上城值守,吩咐其余曹州兵各自找空置的民户宿夜,反正此时城内百姓已没剩多少,民宅大多都空着,基本也能容纳这五千天平军。

按理说,今日天平军先是与郑瑀那四千余人厮杀,随后奔赴宋州增援,之后又撤至虞城,各部藩兵也当精疲力尽,各自早早歇息才对。

然而,此时天平军的四支兵力,须昌兵、寿良都、曹州兵、濮州兵,却皆没有早做歇息的打算,或在各处民宅内,或在主街上,三五成群聚在一处,一边啃着干粮,一边私下议论纷纷,议论王仙芝与黄巢所建草军,究竟该归于反军还是义军。

其中,以曹州兵最为起劲,毕竟迄今为止,与他天平军屡次交锋的,便是黄巢麾下草军,而黄巢正是曹州冤句人。

“富者愈富,坐拥万贯、儿孙成群;贫者愈贫,无立锥之田,典妻卖子……这话委实不假……”

“是啊,其他县且不说,单说我济阴一带,秦庄、高庄、李庄,哪一家不是占着数十乃至上百顷地?不说族人,单奴仆便有上百人……然而我当初听说,这几家户税按中中户收取,仅收两千文……”

“两千文?我家隔壁那户,只有六口人,四十五亩田,以下下户计,一年也需五百文。”

这处众人所谈及的,便是始于大历四年(769年)的户赋税标准。

当时户税将天下臣民分作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九等,每档皆规定户税标准,如上上户一年户税四千文,而下下户一年赋税则是五百文;一品官以上上等计,九品以下下等计。

一言蔽之,一户人家需上缴多少户税,实际全看他被分在哪一档,而这其中难免有弊。

至于田赋,则不看户等高低,只看土地广狭,且收取标准也因年岁与地处不同而有所差异,既有“亩税两升”时期,但亦有“夏税上田亩税六升,下田亩税四升;秋税上田亩税五升,下田亩税三升”的时期。

即便后来改用两税法,但实则依旧沿照上述户税与田赋的收取方式为标准而摊派。

摊派,世间不公,多归于这两字。

所幸藩兵大多可以豁免赋税,可即便如此,亦难免有人觉得不公,如一族人便有数十乃至上百,家仆家丁亦有上百,坐拥数十顷地的大族,竟被分在中中户,每年只需缴纳两千文,然而即便是最贫穷的下下户,一年也须缴五百文。

众藩兵越议论越觉得此事确实不公,一个个义愤填膺,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说到激动处,甚至有人赞同黄巢纵兵屠掠那些富户。

似这般高声谈论,自然引起了许兴武、潘兴二将的注意。

许兴武与潘兴匆匆而至,眼见众藩兵竟旁若无人地谈论赋税与草贼,还将草军视为义军,当即面色顿变。

须知他曹州兵才掀起过兵变,遭镇压后,换了郓州牙将出身的陈泰出任刺史,这要是再惹出什么事来……

许、潘二人惊得脑门冒汗。

“刘行军有令,不得私下议论草贼!”许兴武当即沉着脸喝止。

然而在场诸多曹州兵并不理会,或有人高声道:“这世间明明有不公,为何不能议论?”

“就是。”在旁诸曹州兵纷纷附和。

许兴武又急又怒,恨不得将顶嘴的那名军士揪出来惩戒,奈何黑灯瞎火的,一时半会找不到人。

而就在这时,忽听有人压低声音惊呼道:“新刺史来了!”

一时间,适才还在喧闹的众曹州兵鸦雀无声,纷纷起身列于两旁,而许兴武与潘兴更是心中一凛,回头一瞧,眼见陈泰领着罗武等亲兵徐徐而来,顿感后脊发凉。

“刺史……”

许兴武与潘兴忙上前向陈泰行礼。

陈泰微一颔首,旋即指了指许兴武额头的冷汗,疑惑道:“何以……一脑门汗?”

“呃……刚喝了碗热汤,发汗所致。”许兴武赶忙用手拭去额头的冷汗,从旁,潘兴亦连连点头附和。

陈泰看了二人微微一笑,也不揭破,越过二人,走向一众曹州兵,环顾四周轻笑道:“适才在远处,见你等好似在争论什么,遂来看看究竟……你等方才在谈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