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引导

残唐重镇 贱宗首席弟子

众曹州兵面面相觑,不敢回应。

毕竟他们当中有小半人亲眼目睹过陈泰在战场上的勇武,其余人则是听人说过,二者都知晓这位年轻的新任刺史绝非寻常人物。

“但说无妨。”陈泰轻笑道。

众曹州兵又一阵面面相觑,旋即,才有人壮着胆子道:“我等……在讨论赋税,还有……草贼……”

“啊。”陈泰故作恍然,神情波澜不惊。

毕竟他早在远处时,就已隐隐约约听到一些,此番便是有意前来引导曹州兵。

“说来听听。”陈泰席地而坐,还向在旁的众人招招手。

见此,众曹州兵亦围着陈泰席地而坐,许兴武与潘兴也在其中。

其间,适才开口的那名曹州兵,略带迟疑地将方才那番话转述了一遍:“……我等先是谈到县内的那几家大族,明明坐拥数十顷田地,一族之人便有数十上百,还有上百奴仆,然却被分在中中户,一年只需缴纳两千文……然下下户的贫户,一年也需缴纳五百文……在我等看来,那家大族哪怕是被分作上上等,一年上缴四千文,亦不为过……敢问刺史,这算不算不公?”

“啊。”

在众目睽睽之下,陈泰略一思量,旋即坦率地点了点头:“确实。……一个大族,却以一户计算,这委实不太公平。”

“刺史……”许兴武在旁小声道。

“唔?你有话要说?”陈泰转头看向许兴武,眼中异色一闪而逝。

“没、没……”许兴武当即摇头。

见此,陈泰伸手拍了拍许兴武的臂膀,略作安抚,旋即转头对一众曹州兵道:“如此说来,你等觉得王仙芝与黄巢可算作义军?”

在场众曹州兵皆是一惊,不敢回答。

见此,陈泰轻笑着道:“无妨,我等便是探讨一下。如今我为济阴、乘氏二县镇将,还兼曹州刺史,你等皆可视作我麾下军士,我还会害你等不成?但说无妨。”

说着,他抬手指向潘兴,笑道:“潘兴,你来做个表率。”

“啊?”潘兴一惊,当即肃然道:“王、黄二贼,岂能算作义军?”

“看来你也不敢说。”陈泰轻笑一声,旋即指了一名曹州兵,挑眉道:“你呢?”

眼见无数道目光看向自己,那藩兵显然有些局促,所幸有陈泰鼓励,他这才吞吞吐吐道:“小的……小的……不知……也许……也许……算?”

说罢,他偷偷窥视陈泰神色,见陈泰依旧面带笑容,这才暗自松口气。

而此时就见陈泰面色不变,依旧带着笑容,语气却带着轻叹:“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天补均平,王仙芝与黄巢喊出此口号,大意是说,他们要替天行道,使世间变得公平……然这世间本就不公,他们如何替天均平?”

在旁众人皆是一怔。

只见陈泰摇摇头道:“这世上本就不公,有人天生聪慧,有人天生愚钝;有人生在贫苦家,有人生在王侯府;有人寿高百岁,有人生而夭折。何来公平可言?”

在场众曹州兵皆被陈泰这番说辞怔住,难以反驳。

“或王仙芝与黄巢确有大义之志,然观其行径,我却不敢认同。……自二人起事以来,率草军辗转各州县,每当攻破城县,便纵容麾下草卒屠掠县内百姓,搜刮其财富,而本身不事生产,只是将富户与州县的钱粮抢来,或有少数分给贫户,其余则自行留用,或用于添置兵器战马,或用于赏赐手下草兵,或作挥霍享乐……杀人,越货,这便是他们所谓的天补均平,替天行道?而除了杀人与搜刮财物,他二人以及手下草兵,可还做了什么有益于天下、有益世道之事?不曾!草军不事生产,只杀人抢掠,如蝗群过境,所到之处,兄失其弟、父失其子、妇人失其夫,此贼寇行径,如何能冠以义军之名?”

“……”在场众曹州兵听罢,皆不作声,皆暗自思索着陈泰这番话。

远处,心中仍有忧虑的刘勍,与盖威、李崇义一同在暗中观望,眼见陈泰坐在一众曹州兵中,一番话说得众人鸦雀无声,心中的巨石也随之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