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许穆来向刘勍复命,还带来了几名畏畏缩缩的当地百姓。
适才在小巷内窥视天平军的人影,果然是当地逃亡的军民,因躲在附近的山上吃光了米粮,不得不冒险返回。
“我等乃天平军,奉节使张公之命增援宋州,驱逐草贼……”
刘勍亲自安抚了那些百姓,许诺绝不侵扰县内民户,才叫那些人松了口气。
安抚之余,刘勍不解地询问那几人:“进城时,我见街上到处有血迹,然却未见尸体,不知是什么缘故?”
或许是见刘勍和颜悦色,那几名当地百姓也不再畏惧,壮着胆子道出了真相:“小的回到城内,见他们仍横尸在街,念及同乡之谊,遂将他们搬去军营,待他日人手再多些,再合力葬于城外……”
“原来如此。”刘勍、李崇义、陈泰几人恍然大悟。
随后,刘勍做出绝不侵扰百姓的承诺后,便叫那几名百姓去了,旋即带着李崇义、陈泰、蔡忠顺等人来到军营,果然见军营内的校场上摆放着许多尸体,既有青壮,亦有妇孺老弱,年长者发须斑白,年幼者甚至还不及车轮,更有妇人死前还遭淫辱。
众人探视了一番,义愤填膺之余,亦难免唏嘘感叹。
半晌,刘勍叹息着转过身来,对李崇义几人道:“还需耽误三位片刻,三位且随某到县衙,某有要事相商。”
李崇义、陈泰、蔡忠顺等人大概能猜到何事,微微点头。
少顷,刘勍带着几人来到县衙,刚进县衙,便见县衙内一片狼藉,惨相大抵跟当初的寿张县一般无二。
刘勍连连摇头之余,将几人带到县衙二堂,旋即一面吩咐亲兵清理堂内的狼藉,一面正色对李崇义、陈泰、蔡忠顺三人道:“适才行军途中,我见军士仍在私下谈论草贼那番言论,尤其是濮曹二州藩兵……王仙芝与黄巢皆乃反贼,二者所建草军,乃是贼军,朝廷之敌,天下之敌,哪怕他假以大义,亦难辩驳。不可任由军士再谈论此事,需严令禁止。”
蔡忠顺一惊,忙抱拳道:“行军恕罪,我已下令禁止军士讨论此事,奈何……”
说到这,他脸上露出几许为难之色,却见刘勍眉头一皱,当即改口,抱拳正色道:“遵令,我定当约束。”
刘勍微微点头,旋即转头看向陈泰,见陈泰沉思不语,问道:“陈刺史?”
“遵令。只是……”陈泰抱了抱拳,旋即微皱着眉头迟疑道:“……并非对行军不敬,其实我倒觉得,若是严令禁止,反倒显得我等欲盖弥彰,如此军士即便面上顺从,心中未必顺从,私下更难免胡思乱想,误以为草贼真是什么义军,反而坏事。不如就任其各自论辩……相信如此一来,定能辨出一个是非。”
“这……”刘勍面露迟疑之色。
见此,陈泰再度抱拳道:“行军既亲眼见过军营内那些尸体,还怕军士误将草贼认做义军?”
刘勍回想起在军营所见那些尸体,当即醒悟,连连点头:“陈刺史说的是。”
而与此同时,就像刘勍所担忧的那般,天平军各部,尤其是濮曹二州藩军,此时正三五成群,一面啃着干粮,一面私下议论,议论王仙芝与黄巢所率领的草军,究竟是反军还是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