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那个在加州洛斯加托斯公路旁,在无尽的抑郁与阴霾中举起古董手枪结束自己三十六岁生命的悲剧....
既然他来了,就绝不允许再发生!
……
与此同时,加利福尼亚州,圣何塞市郊。
一栋带着小巧前院的白色美式两层木屋里,二楼书房的窗户依然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
加州十月的夜晚并不算太冷,微风吹过院子里的柠檬树,带来阵阵清爽的果香。
书房门口,二十七岁的......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蓝色针织开衫,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她踮起脚尖,在丈夫布莱特·道格拉斯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这一个吻里,包含着太多复杂而滚烫的情绪。
有对这位白人丈夫在过去大半年里毫无怨言地支持她辞职写作,甚至陪着她一起熬夜校对书稿的深深感激;
有某个不知名的‘匿名爱心基金会’往她的账户上打入了那笔高达十万美元的无偿捐款,从而让她彻底摆脱了房贷与自费差旅的财务困境,少了很多世俗烦恼的喜悦;
但更多的,是隐藏在她那双明亮黑眼睛深处....因为最近接连收到的那几个沉甸甸的邮包与真实史料,而带来的无以复加的灵魂震撼!
只是,当吻落下,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丈夫胸口的那一刻,布莱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妻子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沉郁。
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作为一个情感细腻敏锐的年轻女性,当她每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十几个小时,面对着满桌子泛黄的尸检报告,砍头照片,强J记录与幸存者泣血的哭诉时,那些文字和影像看得越多,历史深处的黑暗就越像是一团冰冷粘稠的沥青,让她感到深入骨髓的愤怒、窒息般的压抑,以及无法排解的浓重愁绪。
布莱特伸出双手温柔地捧起妻子的脸庞,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影,故意用轻松的语调说道:
“嘿,亲爱的,答应我,从今晚开始你得让自己开心一些,多出去晒晒太阳。
你要知道,万一在书还没写完之前你就先把自己搞抑郁了,那等到新书出版,那些该死的脚盆鸡右翼跳出来找你麻烦的时候,你可就连跟他们干仗的战斗意志都没有了!”
听到丈夫这句略带笨拙的劝慰,......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因为她听出来了,布莱特说的这句话,其实并不是他自己的原创。
就在四天前的那个下午,当一个穿着联邦快递制服,却有着一双猎鹰般锐利眼睛的退伍老兵模样的人,替那位神秘莫测的‘神通广大’人士把那几箱绝密档案搬进她家客厅时,那个快递员在转身离开前,就曾站在玄关处,用认真...甚至带着几分长辈叮嘱晚辈般的温和口吻,对她说了原封不动的一番话。
当时在场的丈夫布莱特听了之后觉得简直太有道理了,于是这几天只要一看到她皱眉头,就会把这句‘保持战斗意志’拿出来反复念叨。
“是啊……”
......看着深爱自己的丈夫,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而坚定起来,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耀眼的光芒,
“那位先生说得对,你也说得对。
等我把这本书写出来扔到书店里,东京和华盛顿的那帮脚盆鸡右翼一定会暴跳如雷的。
也正因为这样,为了那些在地下沉默了快六十年的亡魂,我更是要比任何人都坚强一些才对!”
布莱特欣慰地笑了笑,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吧,我的女战士,那就继续去战斗吧。
不过今晚十二点之前必须上床睡觉,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遵命,长官。”
她俏皮地又在丈夫的下巴上亲了一下,这才转过身,推门回到了自己那间堆满了卷宗与书籍的书房里。
关上房门,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走到宽大的橡木书桌前坐下。
桌面上,台灯柔和的光晕照亮了那几摞刚刚从牛皮纸档案袋里取出来的绝密文件,而在文件最上方,则静静地放着几页用标准英文打字机打出来的,没有任何落款与签名的《史料使用与学术防御建议书》。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几页薄薄的打字机信纸,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回想起那位素未谋面的神通广大人士在信里给她留下的条条框框的建议。
越看,她的心里就越是翻江倒海。
信里特意提醒她,说她从小在米国长大,既不精通民国时期的文言与旧白话中文,也完全不懂日文草书,如果在引用中日文一手史料时仅仅依靠普通助手的粗略翻译,成书之后在学术细节上很可能会出现多处致命的硬伤……
......托着下巴,看着信纸上的字迹,忍不住轻声自言自语道,“天哪,这个人到底是谁?他怎么会连我的知识盲区和写作习惯都那么懂?”
这绝非危言耸听。
实际上,就在收到这封建议信之后的这两天里,......按照信中的提示,重新翻阅核对了自己在过去几个月里收集整理的几份初稿材料,结果惊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由于威妥玛拼音与汉语拼音的转换混乱,外加对脚盆鸡陆军师团编制番号的不熟悉,她之前的笔记里确实出现了好多关键的人名拼写,南京城门地名,乃至部队进城时间的错误!
在严谨的历史学界,尤其是面对脚盆鸡右翼那群专门拿着显微镜找茬的所谓“考据派”学者时,哪怕你全书百分之九十九的大方向都是对的,只要被他们揪住一两处人名或时间的翻译硬伤,他们就会立刻在媒体上大肆宣扬“......连基本的史料都读不懂,整本书都是捏造的谎言”!
“看来,真的必须完全按照他的建议来做了……”
她决定,明天就去斯坦福大学和伯克利分校找几个信得过的华裔近代史博士生与双语法律专家组成专门的翻译核校小组,把所有和南京大屠杀直接相关的中国幸存者证人证词,当年南京地方法院的法医尸检鉴定,以及脚盆鸡战犯被告的原始供述,全部逐字逐句地进行交叉核对,精准翻译成无懈可击的学术英文,并且直接做成标准的档案原件附件附在全书最后!
不过,相比于中文资料需要重新精校,脚盆鸡方面的许多核心认罪资料,那位神秘人替她解决得就实在太完美.....太不可思议了。
她转过头,看向书桌左侧那高高的一摞盖着蓝色解密印章的泛黄卷宗。
实际上,在一九四五年脚盆鸡战败投降之后,美军情报部门在关岛、上海以及东京巢鸭监狱秘密审讯脚盆鸡乙级、丙级战俘的原始口供记录,当年本来就是由米国陆军情报局的日裔语言专家现场同步翻译成了标准英文版的!
只是一直以来,出于冷战时期米国扶持脚盆鸡反共的地缘政治需要,这批最直接的英文版日军认罪口供,绝大多数都被五角大楼和国家档案馆死死地压在了“不公开”的尘封铁柜里,外界根本无从知晓。
而现在,也不知那位神秘人究竟动用了何等通天的能量,这批原本可能需要总捅亲自签发命令才能窥见一斑的军方绝密英文审讯原件,竟然整整齐齐地送到了她的手上!
她心里非常清楚,这些资料来得太过惊世骇俗,它们的真实来历,自己这辈子都必须死死地压在心底最深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