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总捅先生，我们再来看看麦道在财务与华尔街股东层面的真实处境......用一句话来概括，现在的麦道，其实已经在被收购的悬崖边缘反复试探了。”

“整个一九九五年，麦道的股票价格长期在谷底低迷徘徊，市盈率远远低于航空防务行业的平均水平。

在圣路易斯的总部里，董事会和那几个华尔街机构大股东对现有管理层的不满早就已经公开化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曼哈顿各大投行并购部里的普遍预期只有两个：

麦道要么在未来两年之内，被财大气粗的波音或者洛克希德·马丁溢价收购吞并；

要么，就在民机持续烧钱，军机失去大单的双重打击之下，直接走向破产分拆清算。”

说完这番话，陆深重新走回茶几旁。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面如死灰的克雷斯维尔，声音温和地轻声问道，

“这就是麦道今天面临的全部客观事实。

那么，克雷斯维尔先生，站在这个十字路口上，在您的心里，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呢？”

克雷斯维尔张了张嘴，苦涩地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这间阳光明媚的椭圆形办公室里，陆深刚才那番剖析，就像是一面冷酷到了极点的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承认的狼狈真相.......

实际上，他这个风光无限的麦道总裁，现在本质上就是在给一艘船底已经漏了大洞，正在往下沉没的破船掌舵！

他前段时间为什么会鬼迷心窍地听信克莱伦斯·摩根的蛊惑，跑去搜集五轴机床的材料搞陆深？

就是他面对公司必死的困局毫无办法，只能像个走投无路的赌徒一样，把所有的筹码推上牌桌去赌一把大的.....

梭哈...梭哈...梭哈....

他赌只要跟着摩根搞掉了陆深，搞倒了盖茨，换一个听摩根话的总捅和国防部长上台，麦道就能靠着政治分肥强行拿到JSF的订单，从而给这艘正在下沉的破船续上一口命！

可是，克雷斯维尔想了许久许久，还是从摩根灌下的迷魂汤里清醒了过来。

他意识到，这把赌局的胜率实在是太低太低了！

一旦在听证会上没能一棍子打死陆深，等待着他和麦道的，就是当场粉身碎骨的下场！

正是因为看清了这恐怖的赔率，今天他才不惜赌上父辈留下来以及自己这几十年的所有政治人脉，厚着脸皮约了老布这一把，想要在沉船之前给自己找一块救生木板。

想到这里，克雷斯维尔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先是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老布，随后又把充满希冀的目光投向站在面前的陆深，

“陆副局长，既然您把麦道的病根看得这么透彻……那么依您之见，我们现在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么？”

听到这个问题，陆深沉默了片刻，先是转头看了一眼老布，见老总捅微微点头示意他但说无妨，陆深这才重新收回目光，

“在谈办法之前，克雷斯维尔先生，你真觉得，就算克莱伦斯·摩根这次真的帮你在国会山搞掉了我，五角大楼JSF项目的几千亿订单，就能顺理成章地落到你们麦道的头上？”

陆深轻轻摇了摇头，

“约翰，你我都是在华盛顿最核心的圈子里混饭吃的内行，关起门来，我们就不用讲那些骗小孩子的场面话了。

五角大楼的JSF竞标，归根结底看的是四样东西：气动与隐身技术方案、全周期成本控制、海空军内部的高层人脉、以及上下游供应链的成熟度。

现在洛克希德的F-22验证机都已经飞上天了，波音背靠着全球最大的民机供应链，成本优势明晃晃地摆在那里.....你拍着自己的胸口告诉我，在这四项硬指标里，你们麦道的方案在哪一项上能排第一？！”

克雷斯维尔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陆深盯着他的眼睛，

“说句实在话，我坐在兰利副局长这个位置上，顶多也就是按规矩办事，不会刻意去给你们麦道添堵；

可就算明天我不在兰利了，难道五角大楼国防部采购局的那些将军、洛克希德·马丁的游说团、还有波音公司背后的华尔街资本，就会发善心把订单让给你吗？

不，他们照样会毫不留情地把你从竞标名单里挤出去！”

说到这里，陆深微微俯下身，目光如炬，

“所以，约翰，你以为你是在赌搞掉我就能让麦道翻盘；但残酷的事实是.....

我，只不过是你在注定输掉这场商业竞争之后，用来向董事会和股东甩锅的完美借口，而不是你赢不了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