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了眼天子神色,裴衡山压着火气向殿外两步,朝江盈道:“君臣当前,莫要胡闹。”
江盈这辈子没做过这等壮举,正是情绪激昂时,被丈夫当众斥责,哪肯罢休。
“闭嘴。”
裴衡山还没说完,江盈指着他低声威胁,“再敢反对,姑奶奶回去跟你没完。”
她声音不大,也有意遮掩,可还是被周遭听了去,低低笑声响起。
裴衡山脸色青了白,白了又黑,无声咒骂娶了江盈是他此生最大败笔。
夫妻几十载,这个女人永远取代不了沈燕南一分一毫。
“打。”
朝臣诧异目光中,景和帝下旨,“皇后请旨受刑,准了。”
侧眸看了眼李公公,李公公轻声报了个数目。
景和帝道:“万宝珠已挨鞭刑二十,剩下二十由皇后受了。”
满殿哗然,直言国母尊贵,万不得上刑,规劝天子收回成命。
二皇子却乐了,思量最好打死打残这个贱妇,如此母妃便有机会扶正。
不料却听裴衡山竟也反对。
二皇子傻,裴衡山却精明,深知这不只是国母受刑,更重要的是,一旦受刑,创立休夫之事哪个臣子还好意思反对。
正当他想阻拦时,皇后已走到殿外。
所有人都以为,鞭子落下的前一刻,皇帝定会改变主意,直到听到铁鞭甩在皮肉上的声音。
金尊玉贵长大的千金,中宫之主,哪受过这种酷刑,皇后没忍住,痛苦喊出声。
上一次让她疼得撕心裂肺,还是二十多年前生产那日,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痛得浑身发抖。
殿内百官看得愣怔,随即避开那一幕,低头哀叹。
天子竟真能下得了狠手,国母受鞭责,大梁开国未有过的事。
创立休夫匪夷所思,国母受刑何尝不是闻所未闻。
这么相比,好似立个休夫也不是什么大事。
女眷不忍相看,江盈一咬牙,冲到皇后跟前将她护在身下,替她挨了又一次落下的鞭子。
沈燕南立在正阳门外,远远看着这一幕,笑得花枝乱颤。
“皇后真是个蠢的。”
“惹圣上不快,主动送死,这种脑子竟也能做皇后。”
中宫被打,绝无仅有,宫女也看得来劲。
“皇后失了儿子,此生还有什么趣儿,多活一日少活一日于她什么区别。”
“也是。”沈燕南认同,“但凡太子还在,她也不会冲动行事。”
“得,今日之后,史书工笔会记下这荒唐一幕,她也算名垂青史了。”
脚步声响起,像是有很多人朝这边来。
沈燕南回头看去,是太后凤辇。
沈燕南心突突直跳,此刻的她要么迈入正阳门,进入早朝大殿前,要么原路退回,可退回之路已被太后堵了。
沈燕南进退不得,只得跪在正阳门下行礼。
凤辇经过她时停了下来。
“臣妾给太后请安。”
“沈嫔好兴致,戏看得如何?”
太后语气温和,沈燕南脸上却火辣辣地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