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组这边,前指怎么安排?”
“由你牵头负责现场检伤分类。”陆铮面色严肃起来,“越军战俘营的卫生条件极差,许多伤员受折磨,破伤风、溃疡、疟疾、重度营养不良是常态。红十字会移交现场,几分钟内就要判断伤情轻重,决定谁先上急救车,谁需要立刻补液,谁要就地注射抗毒素,前指信任你的现场决断力。”
林夏楠干脆地应下:“我拉一张抢救物资清单,把急救药品和担架配置定下来。”
林夏楠顿了顿,忽然问道:“最近,营区里有一些风声,你听到了吗?”
陆铮正低头整理抽屉里的防务交接底单,闻言动作没停,将一叠表格码齐。
“听到了,传言早有了。从我们搜山那时候就有,说有人贪生怕死,整连整排投降。”
“我也听两个后勤的战士嘀咕,说他们不是打散了被俘,是成建制放下枪的。”林夏楠眉心微蹙。
这两天去后勤领敷料,装卸车皮的几个年轻兵聚在树荫下抽烟,话里话外都在议论448团。
没上过一线钻过老林子的人,嘴皮子一碰,那些在绝境里挣扎求生的血肉,就都变了味儿。
陆铮放下手里的纸页,拉过桌上的地图摊开。
“当时我们钻进溶洞救出来那几十号人,全昏着,根本问不了完整经过。后来路上碰到几个冲出来的散兵,也只知道自己那一小段。”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地图上那处狭长的山谷,那里就是当时的伏击圈。
“他们是顺着陡坡扒着树根爬出来的,半道摔死好几个。其他人去哪了,是突围了还是被抓了,团长在哪,他们一概不知道。我们就捡回来半顶钢盔、几个空弹夹,还有几个的重伤员。全貌到底什么样,现在谁也拼不出来。”
帐篷外刮过一阵夜风,帆布门帘拍打着木桩。
“越军那边一直吹,说全歼了我们一个营。”林夏楠看着地图上密集的等高线,“之前方琪截获过他们的无线电,吹得天花乱坠,说俘虏抓了上百号。”
“那是吹牛。”陆铮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阮文清的B2营那时候也调去那嘎了,配合当地步兵搜捕失散人员。队伍被切得稀碎,十几个人一群、几十个人一簇,分头躲,分头被围,不是成建制的事。越军把这些凑一块儿吹,就成了全歼一个营。”
“那……真有主动放下枪的?”林夏楠放轻了音量问。
陆铮沉默了好一会儿。
马灯的火苗跳动着,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我不知道。”他说得很坦诚,“弹尽粮绝、断水断粮、伤兵遍地的时候,什么都有可能。有人拉响手榴弹冲出去,有人抱着越军滚下悬崖,也有人……撑不住了。山里的滋味,咱们都尝过,没亲身站在那一步的人,没资格指指点点。”
被敌军围困的绝望,嚼生草根、喝泥坑水,身边战友一个个倒下……
那种把人逼到生理和心理极限的绝境,任何站在安全地带的高谈阔论都是耍流氓。
“这次人一回来,就清楚了,谁牺牲了,谁被俘了,怎么打的,怎么散的,一个个问,总能拼出个全貌。448团的事,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烈士得有名字,失踪的得有下落,哪怕是……被俘的,也得有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