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子边缘被她擦得锃亮,一个指纹都找不着。
展台脚边搁着一把金属折叠椅,椅背上贴着张施工队的物料单,椅面溅了几点白漆。估计是前两天装修赶工落下的,走得急,忘了收。
姬望洲拿袖子抹了抹椅面,一屁股坐下,两只脚悬在半空晃荡。
旁边那台控制台是从老馆拆过来的,键盘泛黄,按键老得不知道落后了多少代。她随手敲了几下。
【小甜筒,把我入职第一天的监控调出来。】
【得嘞,陈年黑历史,保真,不退不换。】
嗡。
半空弹出一块全息光屏,满屏雪花点,画面一抖一抖。
画面里的她套着松垮的工作服,拎着一把掉毛的拖把,头发拿塑料铅笔随手一挽。
她站在展台底下,仰着脖子冲那个黑黢黢的大家伙喊。
“爷爷,您这装甲颜色不错,就是暗了点。”
“您当年肯定很威风吧?”
黑色要塞一动不动,指示灯全黑,装死装得相当专业。
她一边拖地一边碎碎念,从早饭的脱水蔬菜包有多难吃,一路念到主星哪个贵族又被捉奸在床。
到了下午,她坐在镇岳脚趾头边上,嗑了两个小时瓜子。
瓜子壳在地上堆出一个尖,十七台机甲没一个吭声。
【宿主,你当时这叫带薪摸鱼。】
【错,这叫深度陪护,定点慰问孤寡老人。】
姬望洲按下暂停。
画面停在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镇岳膝甲的灰上画笑脸的那一帧。
她看着看着,没绷住,乐了。
【这帮老头当初演技还行啊。】
【可不嘛。内部频道当时吵翻了。镇岳嫌你吵,流光开盘赌你精神力到底有多废,天权差点开静音滤网把你屏蔽掉。】
【谁赌赢了来着?】
【流光押你撑不过三天,输了半罐机油,到现在还欠着天权。】
【然后呢?】
【然后第四周你请了一天假,镇岳在内网问了八遍“那丫头怎么还没来打卡”,问完还得补一句“老子就是随口问问”。】
姬望洲笑出了声,笑得椅子腿嘎吱响。
头顶的透明穹顶忽然震了一下。
一大片阴影压下来,把外头碎星带的光挡了个严实。
一颗银白色的机械脑袋贴上穹顶玻璃,两只电子眼骨碌碌地转,探照灯开到最大,把展厅照得透亮。
“崽崽!老子就说你跑哪去了!”
流光的大嗓门从展厅广播里砸下来,滋滋啦啦全是杂音。
探照灯往下一扫,扫到半空那块全息光屏,停住了。
画面还卡在她拿手指头往镇岳膝甲上画笑脸的那一帧。
“……好家伙。”
流光的电子眼往屏幕上凑了凑,镜头来回调焦。
“结完婚不跟那小子洞房,一个人猫在这儿翻咱们装死的老录像?是不是刚结完婚就发现那小子没老子帅,后悔了?”
姬望洲往椅背上一靠,翻了个白眼。
“流光爷爷,你视镜怼在玻璃上,脸都压扁了。帝星第一美男的偶像包袱呢?”
“放屁!压扁了也是帝星第一!全星际最完美的流线型机体!”
轰隆隆,脚步声由远及近。
天权压着炮管挪了过来,后头跟着胸口还扎着大红蝴蝶结的镇岳。
十七台机甲在穹顶外头挤成一排,你挨我我挨你,把天遮得一点缝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