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集:问天不语

“说什么?”

“他说,他以前总以为,王就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现在他觉得不对。冲在最前面的人,不一定是王。王得是那个在后面把路铺好、让冲在前面的人能活着回来的人。”

林义听到这里,把竹杖横在膝上,两只手叠在杖头上,没有动。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向公从前就是这样。向公在福州十六年,从来没有冲在前面过。可他铺的路,让我们这些人一直走到了今天。他说他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林义低下头,下巴几乎贴到了竹杖上。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陈元看不出来那是什么意思。

“苗元帅呢?”过了一会儿,林义问,“她怎么说?”

“苗元帅没说什么。她听完忠武王的话,把地图往桌上一铺,说,您铺路,我走。您指哪儿,我打哪儿。您要是说现在不能打,我就在这儿陪着您磨刀。磨到您说能打的那天,我一刀砍下去,不会偏半寸。”

林义把竹杖在膝上转了转。

“苗元帅这几个月,干了什么?”

“她把分散在各处的弟兄重新编了名册。能打的,编成火种队,三十六人,分作三队。齐姑娘带一队,管城市潜行、盯梢、暗号。封兄弟带一队,管山路、夜行、奔袭。金成回来了,带一队,管弩箭和巷战。”

“金成回来了?”林义问。

“回来了。上月从泉州坐船回来的。腿上伤没好利索,走快了还是瘸。可他说,走路瘸不影响扣弩机。苗元帅考过他的弩,三十步外钉铜钱,他十发七中。”

“那不能打的呢?”

“苗元帅让他们各找营生。有些去了码头扛包,有些去南台附近租了铺面做小买卖。看着是散了,可每隔五天碰一次头。碰头的地方不固定,今天这个茶馆,明天那个码头边。苗元帅说,这叫火种散了,土还在。”

“忠武王知道这些?”

“知道。苗元帅每回安排完了,都去给忠武王报。忠武王听完,有时候问几句,有时候不问。苗元帅说,不问就是没问题,有问题他会张嘴。”

林义的手在竹杖上摩挲了两下。

“苗元帅自己呢?”

“她累。白天跑外面,晚上回来还要跟忠武王对事。真鹤王妃给她送了两次汤药,她喝了,说以后别送,不碍事。真鹤王妃没听她的,还是照送。”

林义嘴角动了动。

“真鹤是个明白人。”

“是。真鹤王妃还说,忠武王现在跟前一阵不一样了。以前夜里睡不踏实,翻来覆去的。现在好多了,有时候夜里安静得能听见他打呼噜。”

林义笑了一声,笑得竹杖在膝盖上颠了一下。

“你回去跟忠武王说一声。”

“说什么?”

“就说,林义眼睛瞎了,可耳朵没聋。他在后头听着,听着呢。让他该做什么做什么。不用惦记我这边。我这边有郑曜,有陈铁生,有人管。让他把心放在复国军上。”

陈元应了一声,起身要走。

“等等。”林义又叫住他,“你们议的渡海的事,定下来了?”

“定了。下个月开始,分批派人渡海去琉球。先派金成,带两个人,摸清那霸港周围的布防。再派平良信,带三个人,去名护、今归仁联络铁之助。”

“渡海的事,忠武王知道?”

“知道。就是他定的。他说,坐着等,不如派人出去。等消息,不如找人送消息回来。”

林义点了点头。

“去吧。该怎么做怎么做。别老来看我。我又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