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折返

夜里起了大风。荒原上的风没有遮拦,刮起来像要把人从地上掀起来似的。几人把土丘背面的凹坑又挖深了些,蜷在里面硬熬过了一夜。天亮时风小了些,但仍然干燥冷冽,刮得人口干舌燥。

阿蛮用干粮蘸着水壶里的凉水啃了几口,含糊不清地问:“咱们现在往哪儿走?”他问得很随意,但白灵儿听得出他话里的忐忑。

白灵儿没有马上回答,她坐在土丘上,看着远方,忽然问了一句:“师父,赵无极信里的原文,你是怎么念的?”陈远山回忆了一下:“‘剑冢在北疆之门,不启何以入’……后面是‘以心为匙’。”白灵儿点了点头:“我一直以为他说的是北疆要塞。但或许我们都想岔了。他说的‘北疆之门’,不一定是指要塞那座门。‘北疆’是个大方向,‘门’是个说法。也许他真正指的,是我们从无定山北麓进去的那个剑冢。”

陈远山认真听着,没有打断。白灵儿继续说:“我们在那个剑冢里取走了青鳞剑,后来又找到了暗室里的木匣和玉佩。但当时我们走的时候,只看到了七排空石架,没有仔细搜别的角落。赵无极把那句话特意写在信上,又补了‘以心为匙’四个字,说明那地方还有一道我们没打开的‘门’。”她顿了一下,“他说的‘剑冢’,会不会不是北疆这座要塞,而是同一座剑冢的更深一层。”

阿蛮听明白了,脸色顿时复杂起来:“那咱们岂不是还要折返回去?” “对。”白灵儿点头,“回无定山北麓。”

阿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那儿也挺冷的。”秦刚难得没有呛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既然定了,就动身吧。拖得越久,尾巴越多。”

几人简单收拾行装,绕过要塞旧址,沿荒原东侧的一条旧道折向西南。路不如来时好走,风沙扑面,枯草在脚下沙沙作响。走了大半日,才在一条干涸的河道旁看到几户人家。土屋低矮,墙头晒着干粪饼,院门口拴着一头瘦驴。一个老妇人在门口搓麻绳,见他们走来,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没有搭话。

白灵儿走上前,客气地问:“大娘,跟您讨碗水喝。”老妇人放下麻绳,转身从屋里端出一只粗陶碗,舀了半碗水递给她。白灵儿接过,喝了一口,又谢过她,随口问道:“大娘,这儿离青阳府还有多远?”

老妇人想了想:“青阳府?那可不近。沿着这条道往南走,得走十来天吧。”她打量了一下白灵儿几人,“你们这是打哪儿来呀?”

“北边。”白灵儿没有多说。

老妇人点了点头,也没有追问。她回身继续搓麻绳,搓了几股才开口:“前些日子也有一伙人来问路,也是问青阳府的。穿灰白袍子,看着不是好东西。”她手上的活不停,“我没告诉他们,给指了条反方向的道。”

白灵儿心里微动:“多谢大娘。”老妇人摆了摆手,没再说话。几人补充了些水,继续赶路。

走远后,阿蛮低声说:“连这犄角旮旯都有白袍人打听咱们?他们怎么知道咱们走哪条路?”陈远山道:“他们不一定知道咱们在哪。但青阳府是咱们出发的地方,他们守着几个关键路口,等着咱们自投罗网。”他顿了顿,“大娘给指了条错路,能耽误他们几天,但不会太久。咱们得在她们反应过来之前,把无定山的事办完。”

接下来几天,几人加快了脚步。白天赶路,夜里找避风的地方歇息,偶尔路过小镇就买些干粮和草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路边的树叶早已掉光,只剩灰褐色的枝干戳在有些阴沉的天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