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折返

第九天傍晚,前方出现一座灰扑扑的小城。城门矮旧,门洞上方嵌着一块石匾,字迹斑驳,隐约能认出“青阳府”三字。几人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阿蛮轻声说:“又回来了。”

他们没有进城,从城西绕了过去,沿着当初的旧路继续向西南方向走。次日午后,枯死白果树出现在视野尽头——树干光秃,枝丫扭曲如枯骨,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样子。他们穿过荒草,一直走到树下的无字碑前。碑面斑驳,被风雨侵蚀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有青鳞剑在腰间微微震动着。

阿蛮咽了口唾沫:“可算到了。”

白灵儿没说话,拔出青鳞剑。握住剑柄的瞬间,剑身发出一阵极轻微的震动——像是在回应某种呼唤。地面传来沉闷的响动,无字碑前的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通往地下的石阶。

他们沿石阶走了下去。洞窟里昏暗潮湿,四壁上那七排石架依然空空如也。白灵儿举着火把,逐面墙仔细看了一遍。走到第三排石架时,她停下来,蹲下身,伸手摸向石架底部与地面相接处的一条纹路。纹路极浅,被灰尘填满,若非刻意凑近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下面还有东西。”她用手拂了拂灰尘,石板上有浅浅的刻痕——一朵五瓣花,和石壁上的花纹如出一辙,只是多了一条从花心延伸出去的细线。细线指向石架正下方的位置。

她抬头看了看陈远山:“师父,这地方可能有暗层。”陈远山走过来,蹲下看了看,用剑鞘敲了两下那处石板,发出的声音沉闷厚重,不像有空腔。他又用力敲了两下,依然实心。他正要说话,白灵儿忽然动了一下——腰间的青鳞剑轻轻挣脱剑鞘半寸,青光闪了一下,又自动回鞘。

她心里一凛,重新看向石架。七排石架,当初看到的是青鳞被取走后留下的空位。但那个空位此刻看去,与其他六排石架的差别微乎其微——不过,仍然被她捕捉到了:唯有那排石架的底面,落着一层极细的铜绿色粉末,像是长年放着某件铜器后留下的锈痕。

那层粉末落成一个圆形的轮廓,大小和她在东海石窟取到的铜球差不多。她取出一块布,小心地刮了一些粉末包起来,站起身:“这里之前放过一件铜器,大小和东海石窟那枚铜球很相似。”她说,“有人在我们之前取走了它。”

阿蛮站在后面,听到这句话,声音都变了:“有人抢先一步?谁?”白灵儿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个圆形轮廓上,久久没有移开。火把的光在石壁上跳动,那朵五瓣花的阴影也跟着晃动起来。陈远山看着她:“灵儿,你在想什么?”白灵儿轻声说:“我在想,拿走那件东西的人,会不会也留下了什么。”她弯下腰,在那层铜绿色粉末的轮廓边缘,找到几道浅浅的刻痕,像是匆忙间用尖锐的东西画下的。

她将火把压低照向那道刻痕,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念出来:“‘答谢故人,无定山下取了一物。他日有缘,当以一物相偿。’”她停下来,又看了一会儿,“后面还有一行字,写的是:‘若有后来者见此,可往西北方寻一‘烟’字处。——古月留。’”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阿蛮打破沉默:“古月是谁?‘烟’字处又是哪儿?”白灵儿没有回答。她小心地记下那几个字,站起身来。火把的光在石壁上轻轻跳跃,那朵五瓣花的花瓣好像在光里微微转动,又静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