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风停了。天地间静得出奇，连鸟鸣都听不到一声。他们收拾好东西继续北行，荒原上的路早已辨认不清，只凭陈远山记忆中的方向走。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那道黑色影子终于显出全貌——一座依山而建的废弃要塞，灰色石墙大半坍塌，残存的墙体上爬满枯藤。几座箭楼歪歪斜斜立在墙头，像是被时间压弯了腰的老人。

要塞大门半掩在乱石和尘土中。门上铁皮锈迹斑斑，门板一高一低，像被人撞开过又丢弃在那里。白灵儿在大门前站住，抬头看着门楣上方那四个字。字是刻在铁板上的，笔画粗重，虽然锈迹把字迹啃得坑坑洼洼，但依然清晰可辨——南衣葬剑。

她默念了一遍，伸手推了一下门板。门没有动。她又加了些力气，铁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向后退开一条缝，足够一人侧身通过。门缝里涌出一股沉闷的潮气和铁锈味，像埋藏多年的东西终于见了天光。

阿蛮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缩回来：“里面好黑……怎么连个窗户都没有？”陈远山说：“要塞修建时就避光。里面转弯多，走一段就能看见亮。”他侧身挤过门缝，回头交代道，“一个一个进，别挤在一起。”

门内是一条幽暗的通道，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间长满深绿色的苔藓，又湿又滑。走了约莫三四十步，头顶的墙面上出现几处裂口，天光从裂缝漏进来，把通道照出几块灰白的光斑。秦刚停下来，蹲着看了一会儿地面：“有人来过。脚印很新鲜，鞋底花纹清楚，是前几天才留下的。不止一批人，至少三组脚印，有的往里走，有的往外走。”陈远山问：“往里走的，还是往外走的多？”秦刚又辨认了一会儿：“往里走的人多，往外走的少。而且往里走的那批脚印，走到这里就折返了，没有往更深处去。”他抬头，目光落在通道拐角处，“他们没找到路。”

拐过通道，前方是一座空旷的大厅，四壁的砖墙剥落大半，露出里面的夯土和碎石。大厅地面散落着碎裂的陶片、发黑的骨头和一些零碎的旧物。阿蛮捡起一块碎陶片看了看，又扔回地上：“这地方真的有人住过？看着像被洗劫过几十遍了。”“就因为它被洗劫过，值钱的东西早就被人搬光了，才没人再来。”秦刚环顾了一圈，“但赵无极把碎片藏在这种地方，反而不容易被翻出去。”

白灵儿穿过大厅，走到尽头又一道门前。这扇门是铁铸的，没有门环，没有把手，整扇门面平整，只有正中嵌着一块石碑。碑面被铁锈包裹，上面的字迹模糊难辨，经过岁月的侵蚀只剩笔画隐约可辨——正是“南衣葬剑”四个字。她伸手摸了摸碑面，指腹的铁锈粗粝刺手。她试着推了一下，铁门纹丝不动。她又加了几分力气，门还是不动，像是嵌进了山体里，根本没有转轴的间隙。“不是推开的。”白灵儿收回手，仔细看了一圈门框，“没有铰链，没有门缝，这是一整块铁铸死的。”

陈远山走到她身边，也观察了一阵：“这扇门是封死的。如果赵无极那道‘北疆之门’指的是这里，那他要打开的门，未必是这道。”他顿了顿，“可能这扇门本身就是伪造的，真正要进去的地方，在别处。”

“别处？”阿蛮四周张望了一圈，“这大厅四面都是墙，还能藏在哪儿？”

白灵儿没有说话。她环视大厅，目光慢慢扫过每一片墙面。忽然，她注意到大厅西侧墙角处，有一块砖的颜色与周围的砖明显不同——更暗一些，像是被什么浸透过。她走到那面墙前蹲下来，伸手轻轻叩了叩那块砖。砖发出的声音是空心的。

秦刚也走过来，蹲下敲了两边相邻的砖作对比，点了点头：“这块砖后面有空间。”他用刀柄沿那块砖的边缘敲了一圈，砖块四周的灰泥早已风化得松脆，没过多久便被剥离出一个侧身可通的洞口。洞口后面是一条漆黑的窄道，空气里带着一股极淡的、陈旧铁器的气味。

陈远山从包袱里取出油布包好的火折子，点了一根松明，往洞口里探了探：“底面铺砖，墙面是夯土的，比外面的通道干净。有人修过这条路。”他回头看了一眼白灵儿，“你们在外面等着，我先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