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寅时刚过,金陵城就醒了。
今天是大军班师回朝的日子。
章衡天不亮就起了身。小环端了碗热汤进来,他喝了两口就搁下了。
赵大捧着监国朝服在廊下等着,他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外走,走到东院门口,林诗韵披着外衫追出来。
“安哥儿还没醒,你别等了。”她替他理了理肩上的褶子,“迎军回来再看他不迟。”
章衡应了一声,出了府门。
赵大赵二牵着马候着,禁军统领陆炳带着一队甲士在街口列阵。
章衡翻身上马,往城北门走,沿途的铺子门口挂起了红绸,隔几步就摆着香案,案上搁着茶水和果子,是各坊的百姓自发摆的。
到了城北门,文武百官已经到齐了。
杨正奇站在最前头,谢景行、江修简、于兼、陆承远分列两侧,往后是各衙门的主事、郎中、员外郎,乌泱泱站了半条街。
礼部的仪仗队在最前面,旗幡招展,锣鼓手攥着槌子等号令。
章衡勒马上了城楼,朝北面望了一眼。
远处官道上尘土扬起来了,不高,但绵延了好几里,他下了城楼,翻身上马,对杨正奇道:“出发。”
队伍出了北门,往接官亭走。
章衡骑在马上,赵大跟在侧后方。走了约莫十里地,前方马蹄声近了。
燕云骑的探马先冲到,见了章衡翻身下马,拱手道:“殿下,太子大军已到前方五里。”
章衡点了点头,让人传话下去,队伍在接官亭列好。
他下了马,站在亭子前面等着。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队到了。
旌旗先露出来,然后是马蹄声,然后是甲胄碰撞的声响。
章元辙骑在最前面,穿了身玄色甲胄,甲片上沾着征尘,面上比出征前黑了一层,腰板挺得直直的,跟出征那天一模一样。
章衡快步迎上去,章元辙远远看见他,催马快了几步。
到跟前,两人同时勒住马,又同时翻身下来。
章元辙站在地上,打量了章衡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胖了。”
章衡笑了一声:“坐着的时候多。”
章元辙也笑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乌泱泱的大军,又看了看章衡身后那半里长的迎军队伍,点了点头:“监国做的不错。”
父子两人没有在这里多聊,章衡没接这话,翻身上马,与章元辙一道走着。
大军跟着往城北门走。沿途百姓挤在路边,有喊“太子殿下千岁”的,有往队伍里扔干粮的,有抱着孩子指着马上的人说“看,太子爷”。
章元辙坐在马上朝两边挥手,章衡在旁边跟着。
进了城,走到宫门口,父子两个下了马。
章元辙进了奉天殿,跪下来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乾帝坐在御座上,穿了件新龙袍,头发梳得齐整,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但右手还搁在御案上没怎么动,中风让乾帝瘫了半边身体。
张太后坐在旁边,章元辙行了礼,把北境的事简要说了。
乾帝听着,右手动了动,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几句话,刘喜凑近了听,听完替乾帝传话:“陛下说,太子辛苦了,北匈三路全退了,皇太孙监国也办得扎实。”
章元辙转头看了章衡一眼,转回去对乾帝道:“儿臣在前线能打赢,一半靠的是后方的粮草和火器,衡儿在后方办得稳,儿臣才敢在前面打。”
乾帝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话。
刘喜替他说:“陛下说,他这身子,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军国大事不能悬着。太子既然回来了,那太孙的监国权就收回了。”
章衡站在旁边,听见这话,看了乾帝一眼。
乾帝没看他,看着章元辙,章衡喊道。“儿臣领旨。”
章元辙不喜欢办政事,他接下来之后也是全部扔给章衡,所以章衡无所谓。
乾帝点了点头,让刘喜把早就拟好的退位诏书拿出来,当殿念了。
诏书不长,大意是乾帝因病不能理政,传位于太子章元辙,章衡为皇太子,择日举办登基大典。
刘喜念完,满殿文武齐刷刷跪下来磕了头,这件事几乎早就是板上钉钉了。
乾帝这身体已经不能理事。
章元辙站起来,走到御座旁边。
乾帝慢慢把玉玺递了过去,章元辙双手接过,跪下来行了大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