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里头有些暗,窗子关着,只点了两盏灯。
林诗韵躺在床上,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脸上,脸色白得厉害,但眼睛睁着,看见他进来,神情尽是疲惫。
孩子裹在襁褓里,小环亲自抱着。
章衡随身护卫也将东院保护了起来,他可不会让自己孩子可能出现被调包的情况。
皇家的很多事他看电视剧都看过。
小小的一团,脸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还在哭,但哭声已经弱下去了,像是哭累了。
章衡在低头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林诗韵。
“诗韵,辛苦你了。”他开口,嗓子有些哑。
林诗韵微微摇了摇头:“你看看他,真像殿下。”
章衡伸手把孩子抱过来。
孩子很轻,比他想的轻得多,搁在臂弯里像搁了团棉花。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小脸,红通通的,有一种血脉亲切感。
“丑。”他道。
林诗韵笑了一声,笑到一半扯着了,皱起眉头。
章衡赶紧把孩子放到小环手里,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像你。”林诗韵道,“皱巴巴的,刚生下来都这样。”
章衡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沈婉婉和苏星月轻手轻脚地进来,凑到床边看孩子。
沈婉婉看了一眼就笑了:“鼻子像姐姐,嘴像殿下。”
苏星月凑近了看,看了一会儿,很认真地说了句:“手长,以后练剑合适。”
章衡看了她一眼,她一本正经地补充:“我是说真的,以后我亲自教他。”
诗韵笑了下:“星月可要将本事都传给他。”
苏星月说道:“那是自然。”
沈婉婉说道:“按我说,他应该跟殿下多学点治国本事...”
沈婉婉跟苏星月都很清楚,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以后这个孩子就会继承大统了。
孩子又哭了一声,孙稳婆过来把他抱走,说要喂点水,沈婉婉跟过去看,苏星月也跟过去。章衡坐在床边,握着林诗韵的手。
“孩子叫什么?”林诗韵问。
章衡想了想:“皇爷爷病着,名字得他老人家赐,先起个小名叫着。叫‘安哥儿’,平平安安的安。”
林诗韵点了点头:“安哥儿,好。”
霍凝也着急忙慌的过去看孩子了。
当天下午,消息传进了宫。
张皇后在佛堂里听了李公公的回报,念珠转了一圈,说了句“好”。
然后让李公公再去一趟太孙府,送了一堆东西。
几匹上好的细棉布给孩子做衣裳,一匣子金锁片,还有一株老参给林诗韵补身子。
乾帝那边也知道了,乾帝中风之后说不了整话,但耳朵还听得见。
刘喜在床边把消息说了,乾帝躺在床上一会儿,右手指头动了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几个字。
刘喜凑近了听,听清了两个字——“赐名”。
刘喜赶紧问:“陛下,赐什么名?”
乾帝又含含糊糊说了几个字。
刘喜听了半天,听明白了——“承”。他写出来给乾帝看,乾帝点头了。
“章承”,承继的承。
刘喜把乾帝的意思报到了监国书房。
章衡听了,在纸上写了“章承”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他让人把赐名的事报给了林诗韵。林诗韵靠在床头,听了之后微微弯了弯嘴角。
“章承。安哥儿有名字了。”
章衡看着窗外,外头飘着雪,细碎碎的,落在地上就化了,他坐在床边,把林诗韵的手拿起来,握在掌心里。
“诗韵。”
“嗯。”
“我这太孙的位子,算是彻底坐稳了”
林诗韵看了他一眼:“你之前不稳?”
“稳了大半,还差这一截。”章衡道,“嫡子生了,朝堂上那些观望的人,没什么可观望的了。”
章元辙就他一个嫡子,他如果还不生,那朝堂之人都会怀疑他这一脉生育能力有问题了。
林诗韵没有接话,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先别想那些。安哥儿才生下来,你抱会儿他。”
章衡把孩子又抱过来。
这回孩子睡着了,不哭不闹,小脸舒展开了些。
他抱了一会儿,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第二天,朝堂上果然不一样了。
章衡进奉天殿的时候,满殿文武看他的眼神跟前几天不同。
从前是“监国殿下”,今天多了点“有后的监国殿下”的意思。
于兼出列报粮草的事,声音比平时亮,陆承远报京畿防务,腰板挺得比平时直,连顾言那一派的几个老臣,行礼的时候腰弯得都比平时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