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会儿,坐。”
李沉鱼在对面坐下。
赵大给她倒了碗茶,她双手捧住,仰头灌了半碗,喝完了把碗往桌上一搁,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嘴。
擦完了才想起这袖子是破的,讪讪地把手放下来。
“袖子破了,回去换一件。”章衡道。
“嗯。”
李沉鱼点了点头。她捧着茶碗,拇指在碗沿上蹭来蹭去,蹭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殿下。”
“那天为什么亲自来救我?”
章衡端着茶碗没动:“你困在山里,我不来谁来?”
“八个一流高手,加上你自己,还有绣衣卫全员出动。”李沉鱼看着他,目光直得很,“区区一个华山派庄子,用得着这个阵仗?”
章衡道,“你没事就行。”
李沉鱼低下头,把茶碗搁回桌上。
搁得有点重,茶水晃出来几滴,她拿手指胡乱抹了两下,抹完了把手搁在膝上,十根手指绞在一起。
“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李沉鱼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连脖子都泛着一层薄红,但目光没躲。
“我在绣衣卫跟着苏娘娘办了不少案子,苏娘娘教我看人看事,教我遇事别慌,可她没教我,心里总想着一个人该怎么办。”
茶棚里安静了一息。
老农在棚外头劈柴,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
章衡把茶碗放下:“沉鱼。”
“殿下先听我说完。”李沉鱼打断他,声音有些急,“我知道殿下有林姐姐、婉婉姐、苏娘娘。我也知道我的身份,镇北公的义女,绣衣卫的百户,跟殿下差着十万八千里,我没想过要什么,我就是想跟殿下说,今天殿下来救我,我心里高兴,特别高兴。”
她说完,低下头,两只手绞得更紧了。
章衡看着她。她坐在对面,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却微微绷着,像是在等一个回答,又像是怕听到回答。
“沉鱼。”他开口。
李沉鱼抬起头来,目光有些慌。“殿下,我是不是说多了?”
“说多了。”章衡道,“但没说不该说的。”
李沉鱼愣在那儿,嘴微微张着,不知道该接什么。
章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你方才说,苏娘娘没教你心里想着一个人该怎么办。我替你苏娘娘答一句,不用怎么办,就继续想。”
李沉鱼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慢慢道:“殿下这话,是等以后再说。”
“对。”
李沉鱼低下头,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不大,但一直挂在嘴角。“行。那我先把差事办好吧。”
她站起来,理了理破了的袖子,朝章衡拱了拱手:“殿下,我回去换衣裳了,华山派的人还押在绣衣卫,我得回去盯着。”
“去吧。”
李沉鱼转身出了茶棚。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没回头,声音从棚外传进来。
章衡坐在茶棚里,把碗里剩的半碗茶喝完,站起来往外走,赵大跟在后面,忍了半天没忍住。“殿下,李姑娘方才那话,说得够明白了。”
章衡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嘴碎。”
赵大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殿下跟这些女子的关系太复杂了。
殿下也是见一个爱一个,以后登基恐怕后宫会有几十位娘娘了。
章衡翻身上马,往城里走。
回到太孙府时,天已经黑透了。林诗韵在正厅等他,桌上饭菜用碗扣着保温。
她肚子大了一圈,坐在桌边,见他进来,把碗揭开。
“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
“沉鱼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
“那就好,那丫头挺让人操心的,日后不要让她再犯险了,不然镇北公那边也不好交代。”
“嗯,这个我知道。”
章衡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