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荆襄归心

“前队下马,结步阵!后队护住两翼,莫让贼兵绕了后路!”

军士牵马退入空场,结盾向前。

李珽正带着坊丁拆一座引火的棚屋,见唐军甲士赶来,连忙指向东侧浓烟处

“那里还有人!船匠的家眷,堵在院里出不来!”

刘鄩当即拨出一队去开路,自己领兵压住江岸。

一具半成的大船龙骨横在场中,贼兵绕着船身扑来,长刀砍在盾上,震得人虎口发麻。

后列唐卒挺槊攒刺,将最先冲上的几人捅翻,紧接着又有人踩着尸首扑上来。

船上的朗州贼将见唐军人数不多,反倒起了贪心

“把铁甲留下!杀一个唐兵,赏钱五贯!”

数百水匪咆哮着跳下船板。

刘鄩听见身后有人惨叫,头也不回,只命神臂弓手沿木料堆散开,专射船边跳帮下人的地方。

强劲的弩箭破空而去,贼兵刚从船舷露头便被射翻入水,连冲两回,攻势终于一滞。

东侧院落里的妇孺也开始往外涌。

就在此时,江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

许存到了。

可他身后只有七条船。

船上旗帜杂乱,舷边还有水军将校在争吵。

有人怕这几条船靠上去,就彻底成了唐军的炮灰;有人笃定成汭已死在襄阳,只当许存是拿弟兄们的命去换官做。

许存拔刀狠狠斫在船栏上,指着下游怒吼

“都睁眼看看,那些贼船上捆着的是谁!”

下游一条朗州大船甲板上,几十名被绳索串住的妇人与孩童正仰头哭喊。

一名荆军牙将只看了一眼,猛地跳起来,险些把身旁同伴掀下水

“那是俺阿嫂!”

他拼命往前挤,掌舵的军校却还在迟疑。

恰在此时,岸上水匪见援船逼近,挥刀驱赶俘虏登船。

一个孩童跌在舷边,竟被水匪一把拽住头发提了起来!

那军校双目赤红,猛地推开副手

“划过去!”

七条战船先后转向,迎着箭矢冲入下游。

许存深谙水战,没有同贼船硬撞,领头绕向外侧截断江心退路。

余船贴岸接战,满腔怒火的荆军水卒踩着船板扑上去,刀斧入肉声顿时响成一片。

刘鄩见江面贼兵回头,立即率甲士反压。

孰料船场深处又冲出一股雷满亲兵,直扑正在撤离妇孺的后路!

刘鄩暗骂一声,分兵回救,刚压住的江岸防线顿时又松动了。

雷满就在远处大船上。

他早瞧见北面扬起的尘土,知道唐军大队将至。

这批船匠和木料今日带不走,留给别人造出战船,迟早要打到朗州老巢。

“带不走的,放火烧光!”

几束火把当即扔进堆满木屑的船棚。

千钧一发之际,北面空场上突然炸响成汭的暴喝

“江陵儿郎,随许存杀贼!”

一匹快马冲破烟尘奔来,成汭伏在鞍上,身旁正是王建的铁甲前锋!

船上有荆军一眼认出他,失声狂喊,连摇橹的士卒都站了起来。

“大帅还活着!”

成汭勒马立于高处,指着江面大喝

“老夫已奉朝廷!今日谁敢再缩在寨中生事,便是害我性命!去救人,随官军杀雷满!”

许存立即命快舟传话。

消息送回上游水寨,原本守着营船不动的几千水兵再也坐不住了,当场扯断寨门绳索,将几十条战船推入江中,顺流杀奔船场!

王建的前队赶了半夜路,此时刚越过城西。

他只扫了一眼岸上形势,便拨出六百生力甲兵接替刘鄩,喝令其部重新上马

“从西边绕过去,截住岸上的贼军!”

刘鄩翻身上马,左肩鲜血早已浸透衣袖,提槊的手却半点没松。

三百余骑再度冲出浓烟。

龙骧铁骑人马俱甲,一旦在开阔地带冲起来,远远看去,犹如铁塔一般。

军中士卒便给取了个浑号,

铁浮屠!

雷满留在岸上的上千亲兵,只是一个照面,便瞬间崩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