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荆襄归心

襄阳开城次日,刘鄩便领八百轻骑南下江陵,追赶先行的朝使。

同行的还有原荆南水军都将许存。

汉水上收来的降船,暂交水师统领文武坚接管。许存则带十余名旧部将校先回江陵,交接水寨与船场。

王建率安蜀军主力随后开拔,沿途接收营垒,逐步替换荆南守军。

成、赵两镇主力虽败,地方上尚有数万兵马。

成汭一纸手令送回去,底下那些骄兵悍将肯不肯乖乖交出刀把子,总得有大军过去压着。

李业原打算等襄阳诸事稍定,再亲赴江陵。

谁想数日后,却先等来了刘鄩的急使。

“江陵城虽已奉诏,李珽判官正帮朝使接管衙署,但城外几处水寨还不肯交船,推说成帅生死未明,非要见着人才能听令!”

成汭就在堂下,闻言面色铁青。

那封手令是他亲笔所书,连贴身亲信都遣了回去。

水寨里那帮老油条究竟是担心他的死活,还是舍不得手里的兵船关津,他岂能不知?

没等成汭开口,急使喘了口气又道

“还有一事!朗州雷满出兵了,先抢了江南岸两座粮场,如今上百条贼船正往江陵城南聚集!许将军催各水寨出兵,有两寨至今不动!”

成汭一掌按在席上

“这群混账!”

提起雷满,堪称荆湖地界的一颗毒瘤。

此人本是朗州(今湖南常德)渔师出身,生得狰狞凶悍,趁黄巢之乱拉起一帮水匪占据朗州,朝廷无力征讨,只得授了个武贞军节度使。

可雷满当了节帅,干的还是水匪买卖,他不治民生,专造快船,年年顺水出来打家劫舍。

江陵城南的船场没有坚固城墙,聚居着数百户船匠与舟人眷属。

哪处能泊船、哪条路能进,年年过来抢掠的雷满比荆军将校还清楚。如今江陵主力未归,各寨观望,正好给这头恶狼钻了空子。

成汭当即离席跪倒

“大王,罪臣请往江陵!”

一旁的王建斜了他一眼

“你回去,各营便肯交兵了?”

这话问得不客气。成汭几天前还在汉水与唐军死战,眼下江陵未稳,万一他回去重聚旧部反水,前头的刘鄩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成汭心头苦涩,却顾不得计较,伏地叩首道

“臣只带随身十余亲兵,入城之后,当众宣明朝命。诸营若仍不奉诏,请王将军径依军法斩之,臣绝无二言!”

李业目光微垂,先问来使

“刘鄩眼下如何安置?”

“刘将军已分兵护住城门,正接城外百姓入城。只是船场绵延数里,他手里只有八百骑,实在照应不过来。”

李业略一沉吟,当即决断。

命王建挑一千二百精兵,弃辎重,昼夜兼程先赴江陵主持军务。

成汭还跪在堂下。

李业看着他,缓声道

“你随王建同去,到了那里,帮他收住旧军。船场里那些匠户,大半是你当年招来的,尽力救回来。”

一句话,既划清了兵权,又给了败将体面。

成汭眼眶一热,重重叩首

“臣领命!”

……

第三日清晨,江陵城南已是浓烟蔽日。

雷满亲率三千朗州水匪进抵江岸。

此前掠粮的前锋已经探明,城外各水寨闭营自守,而城南大船场里,还有数百户匠人未及迁走。

刘鄩接连两日往城中迁人,奈何仍有百余户舍不得家业。听见南门报警,他留百人守门,亲率七百精骑赶去。

刚过城门,正看见几十个短打汉子扛着船木往江边跑。

他还以为是救火的民夫,直到前头一人嫌木料太沉,随手丢下,拔刀朝路边逃难的妇人砍去!

“嗖!”

一箭射穿了那人的后颈。

刘鄩收弓拔槊,身后骑兵越过官道,追着溃散的贼兵冲入船场。

片刻工夫,外围抢掠的百余名水匪便被赶向江边。

可再往前,遍地是船骨与木料堆,战马根本冲不起来。

沿岸十几条艨艟战船一字排开,舱顶弓手攒射,箭簇打在马甲上叮当作响。

刘鄩立即勒马。

粮场失火,通往城门的窄路上尽是逃民,硬冲硬退,先要踩死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