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州城上守军欢呼间,草军迅速变阵,大股兵力从宋州城下撤回,朝着北面三四里外那数千天平军重新列阵,与天平军相隔一片约二里地的旷野而对峙。
在此期间,无论黄巢亦或孟楷,心下皆暗自焦虑,频频催令麾下草军迅速变阵,一面抵御天平军,一面分兵去守营寨,以免遭天平军偷袭。
毕竟,虽此时草军兵力仍数倍于对面的天平军,但连日攻城不下,草军亦身心疲惫,此时若遭天平军大举偷袭,一旦战况失利,难保不会全军溃散,正是基于这一点,黄巢虽心中万分不甘,但仍旧果断中止了对宋州的进攻。
然而让黄巢与孟楷皆感觉颇为蹊跷的是,直至他草军重新布阵,对面的天平军也未发起攻势,仿佛其目的只是迫使他草军中止对宋州的进攻,解宋州一时之围。
“莫非是天平军后继无力?”
黄巢之弟黄揆在观望一阵后,私下对其兄道。
“怎么说?”黄巢眉头一皱。
只见黄揆猜测道:“古汴河一带有郑瑀把守,他必不敢坐视天平军大举南下,如今天平军既在此处,那便意味着,郑瑀所率草军已被击溃……郑瑀麾下原本便有三千兵力,又得毕横、韩韬自济阴撤回的败军,合四千余兵力,天平军想要击溃他们,也须付出不小代价。再加上沿途行军……我猜测,眼下的天平军恐怕也是强弩之末,只因得知我军正在围攻宋州,唯恐宋州失陷,不得不铤而走险,假做攻势,以迫使我军撤兵。”
黄巢听罢,转头又望向对过的天平军,见其阵列齐整有序,一眼望去几乎瞧不见有懈怠之人,面色阴沉道:“他即便是强弩之末,亦是得胜之军,士气正盛。”
也是,就算对过的天平军是强弩之末又如何?难道他连日久攻宋州不下的草军就好到哪里去么?
相较之下,天平军好歹是击破了郑瑀那路草军,士气正盛。
“唔……”黄揆思忖了一番,改口道:“那便是天平军见我军人多势众,亦有忌惮。”
“多半是了……”黄巢眺望着远处的天平军,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
时宋州东城墙上,王敬武等一众平卢、宣武、义武将士皆站在墙垛旁,眺望着城外草军与天平军的对峙,眼见草军兵力数倍于天平军,心下也为天平军捏一把冷汗。
就在这时,众人身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敬武等人转头一看,便看到平卢节度使宋威披着一件袍子,带着几名亲兵匆匆登城而来,身后还跟着宋州刺史张蕤等一干官员。
只见此时的宋威,面色枯黄、眼眶凹陷,乍看愈发显老,多半是因近期草军连日轮流攻城,心下焦虑而纵于酒色所致,总之早已不复今年三月在郓州时的意气风发。
“节帅。”
“宋公。”
沿途军将、藩兵纷纷见礼。
宋威微微颔首,快步走至墙垛旁,扶着墙垛眺望城外,但见城外约二里之地,约五千天平军与数以万计的草军两军对峙,他眉头一皱,问王敬武道:“这……怎么回事?”
王敬武遂将先前发生的种种告知宋威:“……天平军抵达后,草军便立即中止了对我宋州的攻势,变阵抵御天平军,但不知什么缘故,期间天平军并未趁机进攻草贼……”
宋威皱着眉头眺望着,半晌舒展双眉道:“估计还是见草军人多势众,而心生忌惮……然天平军能击破古汴河处的草军,率援军至此,解我宋州一时之围,已难能可贵,不应再有苛求。”
不得不说,对于天平军,宋威印象颇好,毕竟前一阵子王敬武冒险率骑兵前往楚丘,与天平军取得联系,随后回到宋州,将天平军赴宋州以来与草军的数次交锋如实相告,当时宋威才知晓,天平军实则已为宋州分担了不小的压力。
当然,更主要的还是天平军的那些军将,无论刘勍、李崇义、盖威,亦或是陈泰,皆资历尚浅,且在朝中也无人脉,无法威胁到他“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的地位,不像另一边的援军,率义武军的张自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