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陈泰带着众人来到州衙。
说来也稀奇,明明毕横、韩韬两千余草贼占了济阴长达六七日,然而非但没有屠戮城内百姓,就连州衙内的官吏,似乎也网开一面,以至于陈泰领着众人走入州衙时,竟还能看到当值的衙内小吏,一脸惊疑地在远处偷偷窥视。
不得不说,曹州作为黄巢的老家,黄巢麾下的草贼,在此地还是颇为收敛克制,亦或是受到极大约束,以至于几乎没有屠掠之事。
不多时,就当陈泰率人在州衙内转悠之际,忽有一名铁壁营都兵匆匆而来,抱拳禀报:“都头,子城外来了两个文吏,一个唤作裴延,一个唤作沈珩,自称是州衙的官吏,打听到都头在此,特来拜见。”
从旁邵绩听到那两个人名,当即对陈泰道:“裴延乃州内长史,沈珩乃州内录事参军,此前皆负责协助崔刺史处理州内事务。”
陈泰朝前来报信的都兵微一点头:“请他二人前来。”
“是。”
那都兵领命而去,不多时便领着那两名文吏前来。
只见那两名文吏看年纪皆在四旬上下,须发稍显斑白,然身穿长袍,一看气质便知是有些学问的儒生。
这二人眼见陈泰被众人簇拥在当中,就见许兴武也在旁侧,倒也没认错正主,当即便上前向陈泰拱手施礼,旋即,其中一人率先开口道:“卑职裴延,昔日奉高节使之命,摄曹州长史,卑职身旁沈珩,亦是高节使所命,摄录事参军事,敢问这位军将如何称呼?”
高节使?高骈?
此时陈泰才知晓,原来不止前刺史崔安康,这裴延、沈珩二人,亦是天平军前前任节度使高骈所命。
就在他思忖之际,从旁邵绩已开口抢先介绍道:“都头乃节府押衙,前为寿张镇遏使,今新兼济阴、乘氏二县镇遏使,及我曹州刺史……”
“陈泰。”陈泰抱了抱拳。
三县镇遏使?还兼曹州刺史?
见陈泰如此年轻便身兼三县镇遏使及曹州刺史,裴延与沈珩面色一惊,赶忙再次见礼:“拜见刺史。”
陈泰摆摆手道:“尚未得节府正式任命牒文,两位不必改口。”
“是。”裴延与沈珩遂又改口称呼为镇将。
旋即,裴延小心翼翼道:“敢问陈镇将,崔刺史他……”
陈泰不动声色道:“崔刺史不幸殁于讨贼之事,之后节府便发牒文、抚恤,派人告慰其家属……”
听闻此言,裴延与沈珩对视一眼,又犹豫道:“然先前占城的草贼却称,崔刺史乃是被……被……被陷害……”
“胡说什么!”许兴武当即喝断。
话音未落,邵绩亦正色斥道:“草贼之言,何足轻信?”
要知道在陈泰的调解下,残存的曹州兵已与刘勍达成了和解:曹州兵不再追究刘勍此前种种针对之举,而刘勍也不再追究曹州兵先前兵变的行为,且将崔安康之死归为殁于讨贼公事。
虽说这看似是曹州兵吃亏,但考虑到划去了兵变之事,因兵变而死的藩兵也可以讨贼而死的名义领到抚恤,故哪怕许兴武、邵绩等曹州兵心中仍深恨刘勍,但也勉强可以接受这份和解。
而既然此事已达成和解,许兴武与邵绩自不会容忍裴延胡言乱语,惹得陈泰这位即将上任的镇将兼刺史不快。
毕竟日后他曹州兵的生计,可全仰仗这位新镇将与新刺史呢。
“是、是。”裴延与沈珩当即唯唯诺诺,拱手谢罪。
所幸陈泰倒也不怪罪,反而和颜悦色地暗示道:“草贼离间之词,自不必轻信,然曹州,确切说是此前濮曹二州,基于某些缘故,比如仓库内的钱粮,拖欠节府的赋税等,与节府确实有些误会,故刘行军有所怀疑……然今误会已经解开,节府当对三州藩军一视同仁,我亦如此。……在节府正式发下牒文前,还望两位继续代掌州县政务,另出榜安抚民心,莫叫草贼离间之计得逞。”
“是、是。”裴延与沈珩听出些端倪,再度唯唯诺诺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