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陈泰领着邵绩等人来到衙城外。
只见他抬头打量面前这座衙城,却见衙城亦建有围墙,且不同于外墙,居然是用青石所砌,甚至围墙上方竟还可以让人站立行走。
就连围墙外侧,竟还有堪堪丈宽的护城渠,俨然一座城中小城。
昨夜若非毕横畏惧陈泰,率先带人出逃,他与韩韬领兵退入这座衙城,虽说最终仍无法避免被攻破,但起码仍可坚守一阵。
不过这会儿,这座衙城已被寿良都所占,城墙上站满了铁壁营的军士。
“都头。”
王勇沿着吊桥从衙城内匆匆走来,靠近后向陈泰抱拳行礼。
陈泰微一点头,旋即问道:“许穆呢?”
“许虞候带着周庆他们去检查州库仓储了。”王勇抱拳回复道。
陈泰再次点头,旋即带着众人进入衙城。
相较外头的罗城,衙城内的空间颇为有限,仅寥寥几座官署宅邸,以“十”字状街道为界,位于东南的便是州衙官署所在,位于东北的则是刺史官邸,且因为济阴镇将常兼任曹州刺史,故也可以叫做镇将官邸。
从旁稍稍靠西的院邸,则是监军小院。
至于直街西侧,则是卫所、军营,以及作为仓储的州库、州仓等。
就在陈泰暗自打量衙城内的建筑时,许穆匆匆而来。
“如何?”陈泰转头问道。
只见许穆长出一口气,带着几分恼恨道:“我粗略清点了一番,库内仅剩千余贯钱,另有数百段绢布,至于州仓,仓谷仅剩一半,数十个仓窖,也仅剩六个密封完好,大抵应有六七万石谷……这该死的草贼!”
陈泰闻言皱了皱眉。
千余贯钱,数百段绢布,还有约六七万石谷,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固然是天文数字,可对于济阴这等州治县城而言,实在是少得可怜。
更何况,济阴还欠着节府去年至今年的夏秋两税,如今他坐镇济阴、乘氏二县,还兼任曹州刺史,节府即便不提,他也有责任补上先前济阴欠下的赋税。
就仓库内那些钱绢谷米,怕是都不够补上这笔亏空。
“你等当初挪了多少钱粮贿赂草贼?”陈泰转头看向邵绩。
只见邵绩一脸窘迫,吞吞吐吐道:“不、不少……然具体多少,卑职当时区区一介队正,未有资格探询。”
虽觉得窘迫,但他心中倒也不慌,毕竟挪动州内仓库钱粮贿赂草贼乃是前刺史崔安康暗中授意,他顶多就是率人帮着搬运罢了。
“南华呢?”陈泰转头看向许兴武,这里唯一一位镇将。
只见许兴武面色憋得通红,半晌低着头讪讪道:“三、三千贯钱绢,还有三万石谷……”
好家伙!
众人惊得暗自倒抽一口凉气,而陈泰更是暗暗心惊,皱着眉头道:“合着你一县的夏秋两税,全给草贼了?”
许兴武面露难色,抱拳讪讪道:“巢贼派人来索要,开口便要这些,还说如若不予,他便率军攻我南华,破城自取,末将……也是别无选择。”
陈泰盯着许兴武看了数息,微微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追问,也没有责怪许兴武。
毕竟这事若往前追溯,起因还是在于前任节度使薛崇率五千步骑征讨王仙芝,却为后者所败,几近全军覆没,极大助长了草贼的声势,因此也难怪此后濮曹二州各县皆选择暗中跟草贼媾和,以钱粮贿赂草贼,换取草贼不攻州县。
故说到底,这事薛崇也有责任。
而薛崇对陈泰有提携之恩,况且许兴武、潘兴等曹州的镇将,如今又算是他下属,陈泰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思忖片刻,陈泰对许兴武道:“等讨贼这事了了,你与潘兴,来找我,我等私下合计一番,看看能否匀一匀,先向节府上缴部分,剩下的我来向节府解释,设法宽限些时日。”
“是,多谢镇将……不,多谢刺史。”许兴武听出陈泰有保他们的意思,心下暗自松了口气,连忙抱拳相谢。
“莫因此事改口。”陈泰没好气地瞥了眼许兴武,叫后者颇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