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桌上的照片,凶手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狼狈不堪。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秋天,赵小惠请他去家里吃饭。酒过三巡,赵小惠无意间说起一句话,当时他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却让他后背发凉。
那天赵小惠喝了不少酒,脸红扑扑的,靠在沙发上,忽然说了一句:“刘总,你说这人啊,最怕什么?”
刘新建当时也喝得有点多,随口答道:“最怕没钱呗。”
赵小惠摇了摇头,笑着说:“不对。最怕知道得太多。”
说完这句话,她就转移了话题,再也没有提起过。
当时刘新建没往心里去,以为只是酒后闲谈,但现在想来,那句话分明是在敲打他。
他知道得太多了。
汉东油气和惠龙集团之间的每一笔交易,都是他经手的。
那些钱是怎么从国企账上转到私人账户的,那些资产是怎么被低价评估然后卖给惠龙的,那些虚假合同是怎么签的,每一件事他都清清楚楚。
赵小惠嘴上叫他刘总,心里恐怕早就想除掉他了。
只是以前他还有用,所以留着他,现在他被抓了,没有利用价值了,自然就该死了。
刘新建想到这里,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很干涩,像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回荡。
他笑自己傻,笑自己蠢,笑自己这么多年,竟然一直活在梦里。
他以为自己很重要,以为赵家离不开他。
但实际上,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赵家养的一条狗,狗老了,没用了,就该杀了吃肉。
刘新建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笑了多久。
等他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份晚饭。
他把饭盒放在桌上,看了刘新建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出去了。
刘新建看着面前的饭盒,一点食欲都没有。
但他还是打开了饭盒。
米饭,一个炒青菜,一个红烧肉,一碗紫菜蛋花汤,标准的食堂饭菜,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差。
刘新建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饭。
他嚼着米饭,味同嚼蜡,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吃,他要活下去,他要活着看到赵家的下场。
吃完饭,他把饭盒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
他想到了自己的老婆孩子。
老婆叫周敏,是个老师,老实本分的女人。当年他还在部队的时候,两个人经人介绍认识,相处了一年就结婚了。
那个年代,虽然刘新建是大院子弟,但是也什么钱,自己老婆嫁给了自己属实是过了一段时间苦日子。
后来他转业,升官了,有钱了,给周敏买了房子车子,让她辞了工作在家当全职太太。
周敏一开始不愿意,说自己喜欢教书,不想整天待在家里。但刘新建坚持,说他的身份摆在那里,老婆出去工作不合适。
周敏拗不过他,只好辞职了。
现在想想,刘新建觉得自己挺混蛋的。周敏这辈子没什么追求,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教教书,带带孩子,但他非要让她活成他想要的样子。
还有儿子。
儿子今年上初中,学习成绩不错,性格也开朗。
刘新建一直希望儿子将来能考个好大学,出国留学,不要再走他的老路。
但现在,他还有机会看到儿子长大成人吗?
刘新建不敢往下想了。
他怕自己想太多,会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