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敬中则躬着身子，双手紧贴裤缝，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恭顺模样。

戴笠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扫视全场，开始宣布最终的人事处置命令：

“自今日起，‘华北清剿特别督察组’正式挂牌。由我亲自兼任督察组组长；

吴敬中晋升为督察组副组长，全权兼任华北物资调配与战时军运特派清查专员，统揽平津平汉所有防谍物资的统筹与审计；

赵秉忠革去北平行动组长职务，降为督察组外勤第一大队大队长，戴罪立功！限你十天之内摸清西四牌楼一带的共党联络点，若再扑空，按贻误战机罪就地正法！”

影人浑身猛地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屈辱与绝望，却只能把头重重磕在地上：“学生领命……谢局座不杀之恩！”

随后，戴笠的视线落在了站在一旁的余则成身上，神色温和了许多：

“余则成，升任督察组主任秘书兼机要处长。所有平津往来绝密密电、破译档案、以及特别督察组的公文印信，全部由你一人签押分发！除了我和敬中，任何人无权越级调阅！”

“学生余则成，誓死报效局座，报效党国！”

余则成啪地立正敬礼，声音洪亮而坚定，神情不见一丝得意，唯有军统骨干特有的沉着与庄重。

坐在对面的吴敬中，藏在袖子里的手激动得微微发抖。

天翻地覆！

短短半个小时，原本大祸临头的走私危机，硬生生被余则成的一番技术分析给化解得无影无踪，甚至连升半级，成了掌管整个华北军统物资命脉的钦差大臣！而他吴敬中最大的死敌影人，反而被彻底剥夺了北平的大权，沦为了供督察组差遣的一条走狗！

“局座。”

吴敬中适时地上前一步，眼角挂着感动的泪花，从怀里掏出那本重新编纂完毕的账册，“局座对学生的信任，学生粉身碎骨难以为报！这是天津站这三年来，机要室协助战勤处在敌后自筹的‘戡乱特别军饷预备金’账册。每一两黄金、每一笔列支，则成都有清白完备的凭证，今日特呈献局座，充作特别督察组的专项经费！”

戴笠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接过那本厚厚的清册，随手翻阅了几页。

清册上，余则成用工整隽秀的蝇头小楷，将原本见不得光的黑账全部转化成了对党国忠心耿耿的秘密储备金，甚至连每一趟生铁专列的暗扣，都被写成了“支持敌后忠义救国军之特准军资”，账目清白合规，条理严丝合缝。

翻到第十七页关于德胜门油料库的明细时，戴笠的目光停顿了足足五秒钟。

吴敬中和余则成交换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眼神。

戴笠合上账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拍了拍吴敬中的肩膀：“敬中啊，难为你了。在天津这口大染缸里，还能守住这份心思，替局里备下这么大一笔体己钱。账目很清楚，人更清楚。华北交给你和则成，我放心。”

“谢局座嘉奖！全赖局座栽培！”吴敬中激动得声音发颤。

“都退下吧。”

戴笠有些疲倦地挥了挥手，“晚上六国饭店，督察组正式开宴。则成留下，把督察组的任命公文和特别关防铜印领去签押。”

“是！”

众人依次退出了阴暗压抑的铁狮子胡同地下会议室。

刚走出大门，刺骨的风雪扑面而来。

影人快步走到庭院角落，看着吴敬中被宪兵护卫着坐上挂着特派专员旗帜的轿车，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指深深抠进了砖缝里。

“长官……咱们就这么认栽了？”副官康介民凑上前，低声咬牙切齿。

“认栽？！老子在北平掉了脑袋，他们师徒俩在戴老板面前踩着我的骨头往上爬？！”

影人眼眶充血，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恶狼，死死盯着远处正在公文车旁整理箱笼的余则成，“余则成……这个书呆子不显山不露水，一开口就断了老子的生路！刚才戴老板看清册第十七页的时候，眼神不对劲，肯定是吴敬中那个老狐狸把德胜门油库的事捅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