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成。”戴笠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余则成心中一动,立刻收敛心神,双手稳稳捧起公文夹,端端正正地站起身行礼:“学生在。”
“你在重庆的时候,是吕宗方手底下最有耐性的译电骨干,到了天津,又帮敬中把机要室打理得井井有条。”
戴笠用手指轻轻叩击着桌案,目光深邃如刀,“昨夜北平暴徒劫囚,动用了全城断电,还出现了大范围的高频无线电假谐波,把日军和防谍队的测向车耍得团团转。对于这套无线电手段,从你们机要破译的角度看,你怎么说?”
这不仅是一次问询,更是一场决定生死的现场大考!
跪在地上的影人竖起耳朵,吴敬中也暗暗为余则成捏了一把冷汗。
余则成面不改色,迎向戴笠那双审视的鹰眼,条理极其清晰地从容答道:
“回局座,学生在天津机要台昨夜确实监测到了北平空域的异常脉冲。从技术角度分析,昨夜出现的假谐波,其频率跳变严格吻近日军华北驻屯军司令部的后勤短波通信网,而且每隔三分钟就改变一次功率衰减系数。这种手法,绝非北平城内那些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杂牌游击队所能掌握。”
戴笠的眼神微微一凝:“继续说。”
“学生推断,这绝不是一次孤立的武装劫狱。”
余则成目光笃定,不卑不亢地抛出了一套足以让所有人信服的宏观分析,“这说明中共北方局已经将他们的战略级电讯破译专家调入了平津一线,并且与我们在北平城内的外围物资线形成了高度联动。赵组长虽然失了地利,但根源在于敌方电讯指挥体系的隐蔽性。如果仅凭外勤特务盲目大搜捕,不仅抓不到真正的深海暗门,反而会激化与日伪各派系的矛盾,正中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这番话既没有落井下石直接把影人往死里整,又从纯专业技术的高度展现了极高的战略格局,顺带点出了天津机要室全盘监控华北电磁战场的巨大价值!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
戴笠盯着余则成看了足足半分钟,原本紧锁的眉头,竟奇迹般地渐渐舒展开来。
“好。”
戴笠吐出一口浓烟,微微颔首,眼神中掠过一丝罕见的赞赏,“敬中啊,你收了个好学生。机要室抓住了牛鼻子,比外勤那些只知道杀人灭口的蠢货,清醒得多!”
吴敬中顿时如同吃了定心丸,腰板拔得笔直,连连点头:“局座过誉了,全是局座当年在特训班教导有方!”
跪在地上的影人脸色惨白如纸,一口钢牙几乎咬碎,屈辱与嫉恨在眼底疯狂燃烧。
戴笠掐灭了手中的雪茄,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既然华北的敌人已经连成了网,那咱们保密局,就不能再各自为战、窝里斗法了!”
戴笠拉开公文夹,抽出一份盖着国防部绝密火漆的红头公文,啪地甩在桌案正中央:
“传我的手令,自即日起,撤销平津分立指挥编制!正式组建‘华北清剿特别督察组’!”
平津暗战的权力天平,在这一瞬间轰然倾斜!
宽阔的会议桌上,那张红头公文散发着淡淡的松烟墨香,上面的朱砂大印红得刺眼。
整个会议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戴笠背负着双手,缓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华北军用地图前,目光如刀锋般掠过平津冀的每一条铁路、山脉与重镇。
“华北是抗战后方与中原战场的枢纽,也是委座心头最挂念的命脉。”
戴笠没有回头,声音平静中却蕴含着令人心惊胆战的威压,“过去这一年,北平特别行动组自命不凡,天津站各自为政,情报互相掣肘,物资互相扯皮!结果呢?共党的地下电台在北平城里如入无人之境,大批的西药军械从津浦线上源源不断地运进敌后根据地!你们丢的不是重犯,丢的是党国在华北的江山!”
影人跪在地上,额头的冷汗混着血水一滴滴砸在地毯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