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拿起笔。这一次,她没再往那张“规避方式”上添东西,而是另抽了一张纸,只写了一句:做对了,但不划算。
钱主事看见以后,脸色有点不自然,“这话听着像在骂户部。”
谢昭抬眼,“你想多了。”
钱主事刚松了半口气,她又补了一句,“也骂吏部。”
郑闻:“……”
行。谁都没落下,十分公平。
第五份回报来自丰阳县,比青石县薄得多,只有一封信。
县令甚至没照惯例写那些“下官惶恐”“谨遵朝命”的套话,开头第一句就十分不客气:
“若河防之优劣关系下官考课,下官必先治给朝廷看的地方。”
郑闻看完第一句,脸就黑了,“他倒是诚实。”
谢昭却一下来了兴趣,“往下念。”
郑闻忍着火继续看。丰阳县境内有两条旧河,一条靠近县城,路过的人都能看见,查起来也方便。
另一条却远在西乡,平日几乎没人去,只有遇上真正的大水时,才承担泄洪作用。
如果未来考课只看河宽、河深、清淤次数……
那么对于一个想要考评好看的县令来说,最理智的做法一定是,先把县城旁边那条河修漂亮。
因为看得见,也最容易查。
至于真正能救命的西乡旧河,反而未必值得优先花钱。
信到最后,县令只问了一句,“朝廷究竟是要河好,还是要数字好?”
屋里一下静了,苏郎中先开口,“这县令叫什么?”
郑闻翻到落款,“许望川。”
“考评如何?”
“中上。”
谢昭笑了,“这个记下来。”
郑闻顿时警惕,“记什么?”
“不是作弊。”谢昭把那封信压到青石县账册旁边,“记聪明。”
钱主事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谢大人,你是不是已经开始挑人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连谁聪明都记?”
谢昭答得十分自然,“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钱主事闭嘴了。他发现自己每次只要多问一句,就会知道一点原本可以不知道的事,这不是个好习惯。
最后一个县最奇怪,平湖县。什么都没做,没请示,没清淤,没补册,甚至连句多余的话都没递回来。
那十二条细则到了以后,就安安静静压在县衙里,像根本没发生过。
直到第九日,吏部那边实在忍不住,催了一封文书。
平湖县才回了八个字:既称暂行,静候后令。
郑闻看完,愣了半天。苏郎中也皱了眉,“什么意思?”
钱主事最先反应过来,“他没上钩。”
谢昭抬眼,“嗯。”
平湖县令显然一眼看出,这份所谓“暂行细则”根本还没定型。
所以既不急着表现,也不忙着补漏洞。别人都在猜朝廷想看什么,他干脆不猜。
郑闻看着那八个字,竟觉得有点好笑,“前面几个恨不得连夜挖河,这个倒好,坐着等。”
谢昭也笑,“说明人家惜命。”
苏郎中问:“那这算好还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