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我想吃酸的

害口是出了正月开始的。

头几天韦红霞还没当回事,就是早上起来有点犯恶心,蹲在灶房门口干呕两声,吐不出东西来,擦擦嘴接着烧火。

刘平奎看见了,蹲在旁边给她拍后背,问“要不要喝口水”,韦红霞说“没事,一会儿就好”。

过了几天不光是早上,闻到油腥味儿也犯恶心。

那天刘平奎炒菜,油瓶子一倒进锅,滋啦一声响,油烟腾起来,韦红霞正在灶房门口择韭菜,猛地站起来跑到院子里,扶着墙根呕了两口酸水。

刘平奎举着锅铲追出来:“咋了?”

韦红霞摆摆手,拿袖子擦了擦嘴:“油味儿。”

刘平奎看了看锅里刚倒进去的油,又看了看韦红霞,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那我不炒了,咱煮着吃。”

韦红霞闻不得葱花味。刘平奎头一回忘了,习惯性地抓了把葱末往锅里一撒,韦红霞闻见味儿又冲到院子里去吐了。

刘平奎把锅里的菜倒出来搁了,重新刷了锅煮了一盘没放葱的,端上桌说“以后不放了”。

韦红霞说“不放葱没味儿”,刘平奎说“你闻着味儿不吐就行”。

后来他炒菜改在院子里支个临时的小灶,把灶房门关上炒,油烟散在外头,韦红霞坐在堂屋里闻不着。

不恶心的时候她就开始馋,馋得邪乎。

那天吃晌午饭,刘平奎炒了个鸡蛋,搁了点盐,韦红霞吃了一口,觉得没味儿。又夹了一筷子,还是没味儿。

她把筷子放下,想了半天,说:“我想吃酸的。”

刘平奎问:“多酸?”

韦红霞说:“越酸越好。”

刘平奎把碗放下,站起来就往外走。

韦红霞喊他:“你干啥去?”

刘平奎已经走到院子里了:“去镇上,供销社有山楂罐头。”

刘家湾到镇上十二里地,骑自行车来回得小半个时辰。刘平奎推出那辆借来的旧二八,蹬上就走了。

韦红霞在后头喊“你吃了饭再去”,人已经没影了。

刘平奎是过了晌午回来的,满头汗,车把上挂着个网兜,里头搁着两瓶山楂罐头,玻璃瓶子,里头红彤彤的山楂泡在糖水里,看着就冒酸水。

他把瓶子搁在桌上,又从兜里摸出个小纸包:“还买了二斤山楂干,人家说泡水喝也行。”

韦红霞拿过一瓶罐头看了看,瓶盖上头印着“糖水山楂”,生产日期是上个月的。

她说:“买一瓶就行了,咋买两瓶?”

刘平奎说:“怕不够你吃。”

撬开瓶盖,一股酸甜味儿冲出来,韦红霞咽了口唾沫。刘平奎递过来勺子,她舀了一颗山楂搁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了。

刘平奎紧张了:“咋了?不够酸?”

韦红霞把山楂咽下去,又舀了一颗:“太甜了。糖放太多了,不够酸。”

刘平奎说:“那咋办?人家就这种的。”

韦红霞又吃了两颗,说“算了,将就吃吧”。她把罐头搁在桌上,拿勺子舀了半碗糖水喝了,喝完了说“太甜了”,把碗推开了。

刘平奎坐在旁边看着她,有点不知所措:“那你想吃啥酸的?”

韦红霞想了想,说:“韦庄河边那棵老枣树,结的枣子还没红透的时候摘下来吃,又酸又涩,那个味儿我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