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韦红霞发现自己两个月没来月事了。
头一个月她没往心里去,月事这东西在韦庄的时候就不准,有时候隔一个多月才来一回,她早习惯了。
第二个月过了日子还没动静,她蹲在河边洗衣裳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了,手泡在凉水里,搓衣裳的动作就停了。
她蹲在那儿愣了一会儿。
河边的柳树发了新芽,绿蒙蒙的,风一吹就往水面上飘柳絮。
她看着水面上那些柳絮打转儿,脑子里飞快地算日子。
上回是啥时候来的?正月里?二月里?想不太清楚了,好像过了年之后就没来过。
她把衣裳搓完了端回家晾上,没跟刘平奎提。
第二天趁刘平奎下地去了,她绕到隔壁刘婶子家借簸箕,搁下簸箕没走,在灶房门口站着。
刘婶子正纳鞋底,抬头看她一眼:“红霞你有事?”
韦红霞说:“婶子,我问你个事。”
刘婶子把鞋底搁下:“你说。”
韦红霞把声音压低了:“我两个月没来那个了,是不是……”
刘婶子眼睛一亮,鞋底往炕上一拍:“有了!”
韦红霞说:“我还没找大夫看过。”
刘婶子说:“看啥大夫,我生了五个,这个我比大夫准。你还有啥感觉?犯恶心不?闻见油腥味儿想吐不?”
韦红霞想了想,说:“早上起来有点犯恶心,我以为是夜里着凉了。”
刘婶子一拍大腿:“那就是有了!错不了!”她拉着韦红霞的手拍了拍,“平奎知道不?”
韦红霞说:“还没跟他说。”
刘婶子说:“那你赶紧回去跟他说,让他高兴高兴。平奎他爹盼孙子盼了好几年了。”
那天晚上,刘平奎从地里回来,把锄头往墙根一靠,进屋洗手。
韦红霞坐在炕沿上,看着他洗脸、擦手、把毛巾搭在绳上。
刘平奎擦完手回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你咋了?脸这么红。”
韦红霞说:“平奎,你坐下。”
刘平奎看她那样子,脸上的笑收起来了,走过来坐在她旁边,问:“出啥事了?”
韦红霞说:“有了。”
刘平奎没听懂:“有啥了?”
韦红霞说:“孩子。”
刘平奎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好像脑子在转,又好像脑子停住了。然后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把炕沿上的搪瓷缸子碰翻了,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水泼了一地。
他也没管,蹲下来握住韦红霞的手,握得紧紧的,问:“真的?”
韦红霞说:“刘婶子说是。”
刘平奎说:“刘婶子说的准,她生了五个。”
他蹲在那儿,仰着脸看她,嘴角咧着,想笑又好像不知道该咋笑,最后把脸埋在她手心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以后重活都我来。”
韦红霞把手抽出来,推了他肩膀一下:“你起来,地上凉。”
刘平奎站起来了,在地上走了两圈,忽然又想起来什么,说:“你饿不饿?我给你煮俩鸡蛋。”
韦红霞说“不饿”,刘平奎已经蹿到灶房去了,过了会儿端了碗荷包蛋进来,俩鸡蛋卧在糖水里,颤颤巍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