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欲将心事付瑶琴

让你卧底,你把老米榨干了? 这样说会不会太伤他

“是的。”

陆深没有隐瞒,轻轻点了点头。

听到这句话,胖子手里的半截香烟差点没拿稳。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在排风扇下飞舞盘旋的烟雾,那双总是笑眯眯的小眼睛里,也在瞬间漫上了一层滚烫的水雾。

“前阵子让人给家里带过口信……”

胖子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堵,

“特意叮嘱过,说你在大洋彼岸孤军奋战,担子太重,关于........,绝对不让我们告诉你,怕你分心。

但我没想到……AIC现在的触角居然那么厉害,还是让你给知道了。”

陆深扯动嘴角,露出苦涩至极的笑容。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湿意硬生生逼了回去,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胖子认真地说道,

“所以,胖子,这次让你提前回去,除了安全考虑之外,我也有点私心。

等你落地之后,如果有机会……把我今晚跟你说的这些话,还有我接下来说的这些话,原原本本地,帮我转告给他听。”

胖子扔掉烟头,胸膛一挺,侧过头看着陆深,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我也一定原封不动地带到!”

陆深欣慰地笑了笑。

随着心底最压抑的那块石头说破,他整个人反而重新恢复了那种温润如玉的松弛感。

他靠在桌边,眼神温和地看着虚空,仿佛.......就坐在他对面一样,笑着继续说道,

“这么多年在海外看着国内的变化,我觉得他身上真的有非常强的那种总工程师的气质。

他这一辈子,很少把本来简单的问题故意用华丽的辞藻说得很复杂。

甚至很多时候,他讲出来的那些定鼎乾坤的大道理,朴素得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政治家会用的语言……”

那一夜,弗吉尼亚的风雪下了整整一宿。

而在兰利联盟酒吧那间温暖如春,飘着骨汤与烟草香气的后厨里,两个身处风暴中心的中国人,就着一壶热茶,从深夜聊到了黎明微熹。

……

当波音747客机的起落架重重地撞击在京师国际机场冰冷的跑道上摩擦出两道青烟时,已经是京师时间的十二月二十六日傍晚。

北方的冬天干冷而肃杀,长街两旁的国槐早已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色的天空。

车轮滚滚,一路直接驶入了医院大院。

病房里,暖气烧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冬日阳光晒过棉被后的干燥气息。

因为健康原因,医生原本已经严格限制了所有的外事与公务探视;但当秘书低声把‘北美那边做饭的同志回来了,带了深海的口信’这句话报进去的时候,胖子第一时间就被叫了进来。

病房很大,布置却极其简朴,除了必要的医疗监护仪器外,只有一张病床,两组套着白布套的旧沙发,以及窗台上摆着的两盆绿萝。

当胖子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寒气,眼眶微红地走进病房立正敬礼时,靠坐在病床床头的正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灰色毛衣,微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因为疾病的折磨,手脚动作显得有些迟缓,脸庞也清瘦了许多;但那双历经了百年风雷见过无数生死沉浮的眼睛在看向胖子的时候,却依然清亮得如同寒夜里的星辰。

“坐嘛,快坐下说,莫拘束。”

声音有些微弱,却有着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切。

指了指床头柜上放着的一盘苹果和一把小水果刀,像长辈招呼远道而来的晚辈一样,温和地笑着下令,

“飞了十几个钟头,嗓子干了噻?来,按我的老规矩,你自己先动手削个苹果,一边吃,一边慢慢跟我摆一摆,那个娃娃在那边,都跟你说了些啥子。”

看着那慈祥平静的笑容,胖子鼻子猛地一酸,差点当场掉下泪来。

胖子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在病床边的圆凳上坐下,规规矩矩地拿起一个大苹果和小刀,一边低头熟练地削着苹果皮,一边咬了一大口脆甜的果肉,用轻快的语调,将陆深在酒吧的前半截话,原原本本地汇报了出来。

病房里很安静。

两名随身医护人员和守在旁边的亲属都静静地退到了外间门口。

当听到胖子转述那句‘一个时代最大的成功,往往就是让后来的人忘记它当初有多难’以及‘能解决问题,比姿态正确更重要’时,一直安静听着的脸上,缓缓绽开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轻轻抬起有些颤抖的右手,在被面上拍了拍,眼神里闪烁着棋逢对手般的光彩,

“是啊……这个娃娃,隔着那么大一个太平洋,心头跟明镜一样。

……很懂我!”

胖子三两口把手里的苹果核啃干净,顺手扔进纸篓里,用纸巾擦了擦手,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看着愉悦的神色,笑着继续说道,

“这还不算完呢。

深海同志那天晚上还跟我说,等到二三十年后啊,当那些年轻人在社会上经历过风浪,读懂了之后,还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真正理解.....的另外一面。”

眉毛微微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胖子,“哦?还有哪一面嘛?”

“深海说,....这一辈子,对‘贫穷’这两个字,没有任何知识分子式的浪漫幻想。”

胖子收敛了几分笑意,语气变得认真了起来,“深海说,这一点,对于我们这个国家来说,实在太重要、太重要了!”

听到‘对贫穷没有浪漫幻想’这几个颇具现代学术味道的词,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虽然一生务实,但听到这种略显绕口的新潮表述,一时也觉得有点绕,不由得追问道,

“对贫穷的浪漫幻想?这又是啥子意思嘛?听起来有点绕人得很。”

胖子微微眯起眼睛,在脑海里飞快地回忆着那天夜里陆深说话时的每一个神态与重音,努力让自己的思维达到最清晰的状态.....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这段话是陆深最想让.....听到的核心,他必须把每一个字都传得准确无误。

“深海是这么说的..”

胖子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清晰,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从小衣食无忧,或者没有真正在底层经历过饥荒与赤贫的文人学者,特别容易在书斋里把‘贫穷’美化,想象成一种田园牧歌式的精神状态。

在他们的笔下,贫穷好像意味着生活简单、民风质朴、人与人之间关系亲密、大家物欲都不高……

就好像只要全社会所有人的收入都差不多,哪怕日子过得苦一点、穷一点,也没有什么关系,甚至还挺高尚。

可是,真正从死人堆和饥饿里爬出来,真正经历过物质极度匮乏的人,通常绝不会这么浪漫。”

胖子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一点点加重,

“因为深海说,真正的贫穷意味着.....”

胖子挠了挠头,又沉思了一下,才笑着继续道,

“贫穷意味着当你的父母和妻儿生了重病以后,医院里根本没有足够的医疗条件和救命药,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