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刚刚转过半个身子的那一刹那,他的眼角余光猛地僵住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身后不到十五米远的拐角处,以及步道左右两侧原本空无一人的茂密灌木丛阴影里,竟然悄无声息地钻出了将近十个身高全在一米九以上,体格健硕如铁塔般的黑白猛男!
那些人全都穿着便于活动的深色夹克和战术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群从地底墓穴里爬出来的沉默石像,呈一个绝对标准的半圆形战术合围圈,把整条林间步道连同两侧的树林退路,堵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四周安静得可怕。
只有远处公路上隐约传来的汽车轮胎摩擦声,证明这里依然是华盛顿市区,而不是某座与世隔绝的荒岛。
罗伯特·田中站在包围圈的正中央,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他用力咽了一大口口水,干涩的喉咙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咚’声。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做了两个深呼吸,试图用平时在国会山面对突发质询时的心理训练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慌,罗伯特,这里是乔治城旁边的岩溪公园,不是哥伦比亚的贫民窟。
这些人也许只是从东南区流窜过来的高级抢劫团伙,看中了自己身上的行头。
对,一定是抢劫!
只要破财消灾,就能活命!
想到这里,罗伯特·田中猛地睁开眼睛,脸上强行挤出了比哭还要难看的讨好笑容。
他一边高高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会反抗,一边哆哆嗦嗦地用右手解开左手腕上那块价值三万八千美元的百达翡丽金表,往前走了两步,弯着腰,像献祭一样双手捧着金表递向长椅的方向,声音发颤地说道,
“嘿,伙计们,冷静点,别冲动……
我身上目前值钱的东西,就只有这块表了,百达翡丽的,全金的,你们去当铺最少能换两万五千美金现金,你们现在就可以拿去!
至于……至于你们要是还想要更多钱的话,我的公寓就在离这儿两条街的威斯康星大道上,保险柜里还有五万美金现钞,你们可以跟我去公寓拿,我绝对不报警,我发誓!”
长椅旁的那两只麻雀被他的声音惊动,扑棱着翅膀飞进了头顶昏暗的树冠里。
面对那块在暮色中闪烁着昂贵光泽的百达翡丽金表,长椅右边的白人壮汉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手里的折叠刀依旧在削着那根树枝。
而坐在长椅上的那个戴着帽子的亚裔,则缓缓停下了手里撒面包屑的动作。
他拍了拍手掌上的碎屑,轻轻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很轻,很低,在幽暗潮湿的树林里回荡着。
由于帽檐压得很低,再加上林间昏暗的光线,罗伯特·田中站在五米外根本看不真切那个亚裔的面容,只能看到对方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下半张脸,以及那两片微微勾起的薄唇。
可是不知为什么,听着这阵温的轻笑声,罗伯特·田中却只觉得有股刺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那笑意瘆人到了极点!
那听起来不像是一个街头抢劫犯看到金表时的贪婪笑声....反倒像是一个站在屠宰场围栏外的农场主,看着一头即将被推进电击通道的肥猪,居然在用一根稻草向自己行贿时的嘲弄与怜悯!
那个亚裔就这么坐在长椅上笑了好一会儿。
每一秒钟的笑声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罗伯特·田中紧绷的神经上来回切割。
终于,笑声停了。
长椅上的亚裔双手撑了一下膝盖,不紧不慢地从墨绿色的铸铁长椅上站起身来。
他把手里剩下的半袋面包屑随手扔在长椅上,迈开修长的双腿,踩着满地枯黄的红栎树叶,一步,一步,朝着僵立在路中央的罗伯特·田中走了过来。
五米,四米,三米……
当那个人走到距离罗伯特·田中只有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并缓缓抬起右手,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帽檐轻轻往上一推的那一刹那.....
暮色穿透树冠的缝隙,清清楚楚地照亮了那张冷酷的东方面孔!
嗡——!!
罗伯特·田中的大脑瞬间空白,全身上下所有的汗毛猛然根根倒竖了起来!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在过去这半年里,罗伯特·田中在无数份资料上见过这张脸!
那是合众国中央情报局的二(Yi)号人物,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座上宾,执掌着整个西方世界最庞大暗杀与监听帝国的兰利活阎王!
这样一个高居云端,平时出入都有防弹车队开道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在傍晚的岩溪公园林间小道上穿着一身风衣,亲自带队堵截自己这么一个外围说客?!
啪嗒!
那块价值三万八千美元的百达翡丽金表从罗伯特·田中彻底失去知觉的指间滑落,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沥青路面上,表蒙子摔出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罗伯特·田中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瘫跪在地上。
他像是见到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眼球凸出,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上下如同筛糠一般剧烈地颤抖着,牙齿上下疯狂打战,从喉咙深处挤出了破碎不堪的尖叫,
“你……你…….!!”
面色冷酷的男人静静地站在罗伯特·田中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掉在脚边的那块百达翡丽金表,又抬起头,盯着面如死灰的罗伯特·田中,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拂过墓碑的秋风,
“表摔坏了,真是可惜。
不过没关系……
反正从现在开始,你也用不着看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