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深化危机:爆发夜(2)

让你卧底,你把老米榨干了? 这样说会不会太伤他

他跑步的地方,是岩溪公园南段靠近乔治城与杜邦环岛交界处的一条林间步道。

它既不像马里兰郊区那样荒无人烟,也不像国家广场那样到处都是端着相机的游客与巡逻的骑警。

这里是华盛顿中上层精英们的后花园,哪怕是在深秋阴沉的傍晚,每隔两三百米,依然能看到牵着金毛寻回犬散步的律所合伙人,推着婴儿车的国务院女职员,以及像罗伯特·田中这样穿着全套耐克透气运动服的政客与说客。

人不算少,但高耸茂密的米利坚山毛榉和北方红栎树冠,又恰到好处地将步道切割成了一个个半封闭的静谧空间。

五十岁的罗伯特·田中迈着富有节奏的小碎步,沿着铺满沥青与落叶的缓坡往前跑着,鼻腔里呼出一团团淡白色的热气。

他是一个标准的美籍日裔第三代。

不会写汉字,说日语时带着一股浓重的马里兰州口音,平时最喜欢吃的是三分熟的肋眼牛排配波尔多红酒;

但在华盛顿这片讲究血统与标签的政治森林里,他那张典型的东亚扁平脸庞和田中这个姓氏,却成了他在这个名利场里左右逢源的最大本钱。

作为K街资历最老的亚裔金牌说客之一,罗伯特·田中是克莱伦斯·摩根团队在国会山外围最重要的一只黑手。

过去这大半年里,他拿着从东京中岛英树那里源源不断流过来的秘密公关经费,像一只勤劳的工蜂一样,日夜游走于众议院外交委员会与能源和商务委员会的走廊之间。

他利用自己亚裔的身份做掩护,在议员幕僚们的酒杯旁,在智库的闭门午餐会上,绘声绘色地四处散布着‘中情局华裔副局长利用职权,将米利坚与盟友脚盆鸡的核心工业技术无偿转移给京师’的政治谣言。

可以说,纽特·金里奇之所以能那么快在众议院内部凝聚起发起特别调查的共识,罗伯特·田中的推波助澜功不可没。

除此之外,他手里还攥着大泽敏明写好的那份技术比对摘要,只等金里奇的委员会一挂牌,就定时向媒体放料造势,把民粹的烈火烧向高潮。

跑过一座横跨溪流的小石桥时,罗伯特·田中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金表。

这半年来,他在开曼群岛和泽西岛开设的三个匿名咨询公司账户上,陆陆续续多出了将近四百万美元的存款......当然,如果穿透去查,那些钱最终的溯源全部可以追溯到东京丸之内的三菱与三井总部。

老实说,在刚刚接下这单活的时候,罗伯特·田中是有过一段失眠日子的。

他毕竟在华盛顿混了二十年,隐约听说过兰利那位年轻的陆副局长行事狠辣的名声,担心自己这只小虾米会被卷进大人物的绞肉机里。

但是,人类是一种对安全感极易产生惰性的动物。

随着以月变成四月,四月又变成七月,当他发现自己每次通过多层空壳公司洗钱都做得隐秘,当他账户上的数字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尤其是当他看到摩根家族、麦道公司、金里奇议长甚至连民主党的肯尼迪家族都与自己配合得愈发紧密默契之后,罗伯特·田中那颗原本悬着的心也就彻底放回肚子里去了。

在他看来,法不责众。

当半个华盛顿的顶层权贵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时候,兰利那个中国人就算再厉害,难道还能把桌子掀了不成?

今天的风有些明显的凉意了,吹在刚刚出了一层薄汗的脖颈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头顶的天空阴沉沉的,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好在总归是没有下雨。

罗伯特·田中调整了一下呼吸,看着前方不远处被大片红栎树遮挡的步道拐角。

刚才一对遛狗的年轻情侣已经在两分钟前从他身边迎面走过了。

他打算跑过前面那个拐角,到林子尽头的饮水机旁喝口水,然后就折返回自己位于乔治城的公寓,洗个热水澡。

他的运动鞋踩在潮湿的落叶上,发出“嚓、嚓、嚓”的规律声响。

二十米,十米,五米……

罗伯特·田中保持着匀速,身体微微倾斜,一步跨过了那道被茂密灌木丛遮挡的九十度步道拐角。

然后,他的脚步就像是被钉子钉进了沥青路面里一样,骤然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原地。

拐角之后的这段林间步道,不知为何显得格外幽暗。

两侧高大的山毛榉树冠在头顶严丝合缝地交织在一起,把傍晚最后一丝灰白的天光挡在了外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树叶与潮湿泥土混合的腥味。

而在距离他不到十米远的步道尽头,那张漆成墨绿色的铸铁公园长椅上,正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长款巴宝莉风衣,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帽子。

从那略显挺拔的身形和露在风衣领口外的肤色来看,那是一个亚裔男人。

他双腿交叠着靠在椅背上,手里正拿着一小袋面包屑,一下一下地喂着脚边两只灰扑扑的林间麻雀。

而在那个亚裔男人的右侧,则站着一个体型庞大得近乎畸形的白人壮汉。

那个白人穿着一件紧绷的灰色连帽卫衣,两条大腿粗得像成年的红橡树桩,正面无表情地用一把锋利的折叠军刀,一下一下地削着一根枯树枝。

没有狗,没有婴儿车,也没有任何慢跑的装备。

在华盛顿混迹了二十年的街头直觉,在这瞬间像根冰冷的钢针一样扎进了罗伯特·田中的尾椎骨!

不对劲,太他妈不对劲了!

罗伯特·田中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他顾不上维持体面,脚后跟一转,本能地想要立刻回头往刚才来时的主步道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