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先是不解,很快便明白过来。
不多时,宝珠来到大殿。
“你可知罪?”
景和帝俯视着殿中人,面色低沉。
宝珠叩首在地,还未答复,心怀怒气的景和帝先将话挑破。
“太傅书香门第,如何能想到休夫。”
休夫二字最早出自何人之口,他怎会不记得。
景和帝记得,文武百官也记得,深知天子会将这笔账算在万宝珠头上,今日她难逃处置。
“为达目的,挑唆重臣,煽动官员,你可知罪。”
宝珠深深叩首,恭顺道:“圣上指责微臣有目的,这点微臣不否认可。”
“微臣的目的,也只是希望女子在姻缘里多层律例保护,别无其他。”
景和帝眼睛一眯,声音又冷了几分,“事到如今还不知错。”
“圣上膝下亦有女儿,两月前昭薇公主下降,圣上特意为其建造公主府,为的不也是让公主婚后自在,不受夫家公婆管制。”
“公主金枝玉叶,受天恩庇护,此生顺遂,可不是每个女子都有这份福气。”
“云太傅之女,一品大员之后,此等高门贵女在夫家尚且被欺,性命不保,可想寻常女子。”
宝珠保持着跪姿,脑袋微垂,而恭顺声音却满是坚定。
“男子肆无忌惮欺辱妻子,是因知晓妻子没有退路,碍于名声只能忍气吞声,也是因律法缺失,亏妻者无需付出代价。”
“梁国男女皆是圣上子民,还请圣上垂怜,为国中女子立份依仗。”
景和帝脸色越来越沉,“自你入朝以来,几次提出律法新策,朕一一准了。”
“莫不是因此,让你以为朕很好说话,纵得你再三于律法大事上蹦来跳去。”
“女子以夫为天,休夫,那是踩踏男子脸面,蔑视丈夫尊严,这种违逆礼教之事你也敢提。”
天子的话不可谓不重,可不知怎的,宝珠总觉他生气,好像又没那么气。
咬了咬唇,壮着胆子道:“礼教以夫为纲,但更多教化世人夫妻之道在于和顺,并非丈夫一方独大,更非虐杀发妻。”
“立休夫并非踩踏男子,而是给那些心怀不正之人以律法制约,本意在维系夫妇相敬,长久以安。”
景和帝嘴角掀起抹冷笑,手指一下下敲着椅柄。
“伶牙俐齿啊,朕当初把你放在御史台,真没亏了你这张嘴。”
“万宝珠,别以为有救驾功劳,朕就不好处置你。”
宝珠又叩首一礼,“圣上说的是,微臣不以功劳自居,也请圣上一视同仁,莫因明鸿是功臣之后而予以照拂。”
碰的一声,景和帝拳头砸在椅上,殿内百官乌泱泱跪倒。
天子不语,头顶阴霾压得人喘不过气。
人人提着一颗心,大气不敢出,良久,景和帝终于开口。
“一次次准了你所求,是朕过去对你太宽容了。”
“你说的没错,律例确有缺失,才纵容臣民不计后果肆意提请。”
景和帝靠在椅背上,眸色肃沉,“传旨,即日起,所提触及宗法新律者,先受四十铁鞭,刑后再论。”
宝珠伏在地上的手紧紧扣着冰凉地砖,咬唇道:“是,休夫之论是微臣提出,微臣愿领罚。”
“皇上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