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集:郑曜的灯

“第一条。苗元帅已经在那霸港外围站稳了,走第一条最快。”陈元把纸折好,递给郑曜,“这张图,你收着。往后三个月,我们每天都要照着这上面的路走。哪条路出了事,你就用笔划掉。划掉了,我马上想别的办法。”

郑曜把那张纸收进怀里。

又过了几天,陈元半夜来敲门。郑曜已经睡下了,被他敲醒,披了件外衣出来。

“怎么了?”

“码头上出了点事。”陈元站在雨里,衣服湿了一半,“来福刚送来的信。日本人的巡逻船拦了一条货船,搜了一整船的东西。船被放了,可东西少了两箱。”

“什么东西少了?”

“药。”

郑曜赶到码头的时候,天还下着雨。货船泊在江边,船工们都缩在棚子里躲雨。来福迎上来,指着船舱里空出来的地方。

“就是这儿。两箱。一箱止泻的,一箱金创药。”

郑曜站在船舱里,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雨打在船棚上,噼里啪啦的。

“以后改路。”郑曜说,“不走港内了。绕到湾外的小码头卸货,再用小船转进来。”

“那条路远。”来福说,“得多走两天。”

“多走两天,比东西丢了好。”

从那天起,郑曜每天晚上都要等到所有的货船都平安卸完才睡。有时候等到后半夜,有时候等到天亮。

陈铁生说:“你不必天天等。”

郑曜说:“我等得了。林公等了我十年,我等他几夜,不算什么。”

可郑曜心里明白,他等的不是船。他是在等一个消息。等苗晨曦那边的消息。等金成那边的消息。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时机。

有一天晚上,陈元又来了。这回他带了一张更大的图。

“郑曜,你看这个。”他把图摊在桌上,图上画着整个福建沿海,从福州到泉州到厦门,每一条海路、每一个港口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什么?”

“三个月以后的事。”陈元说,“如果前面打得好,日本人就会从台湾调兵过来增援。他们从台湾来,走的是这条线。”他指着图上一条从东往西的线,“到了福州外海,他们分两路——一路走正港,一路绕到闽江口。我们要在那时候动手。正港那头由苗元帅的人拦,闽江口由我安排人堵。两路一起打,打完了就撤。”

“你能算得这么准?”

“不是算得准。”陈元说,“是把所有可能都想到。打起来的时候不会照着图走,可图上的每一条路,我都得知道该怎么走。”

郑曜看着陈元。他忽然想起林义生前说过的一句话:“陈元这人,心细如发。他不是在做事,他是在把事情拆成一条一条的线,再把每一条线都捏在手里。”

“陈元。”郑曜说。

“嗯。”

“你说,我们打得赢吗?”

陈元把图收好,站起来,走到门口。雨已经住了,院子里湿漉漉的,天边露出一线灰白。

“不知道。”陈元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不打,就永远不知道。”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郑曜坐在后堂里,看着那张图上的线。那些线弯弯曲曲的,有的连在一起,有的分开了。他忽然觉得,那些线像是人的命。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拐了弯,有的走到一半就断了。

他站起来,走到后堂那盏铜座白瓷的物件跟前。火苗还在跳。

“林公。”他说,“陈元把路都算好了。你放心。”

第二天早上,来福跑进来说,苗元帅那边来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那霸港外围,拿下了。”

郑曜把信折好,放进怀里。他走到后堂,在那盏铜座白瓷的物件跟前站了一会儿。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笑了笑,把火折子收进怀里,开始一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