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使袖中后位补录印几乎要立刻压下去,却被江砚抬手拦住。
“别急着压。”他说,“先问名。”
三个字落下,屋里几人同时看向他。
江砚把火簿薄片平放案上,指尖点着那行代署字样,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火场编号要立,代署也要问名。谁发口令,谁留名,谁承接,谁先报,谁先签,谁都得按名字进册。火不是空落下来的,烧毁也不是空出来的。既然有人想借火场洗掉附册,那就先把火场背后的名点出来。”
黑袍使者终于开口:“火场代署,本来就是为了救急。火起之时,先处置,再补名,有何不可?”
“可以。”江砚看着他,“但先补哪一个名,得我说了算。”
他一边说,一边将附册页翻回正面。那页上“保税先核”四字还在,押付凭证也已压在左侧,原名补录、后位补录、先签槽全被拖入争议附册链。如今火场一来,正好把另一条后门也堵住。
“火场编号先入册。”江砚道,“再核代署名。火场若与今夜附册相关,代署不得以口令代名,须先写明发令人、承接人、见证人。”
录火吏急道:“可北廊火场那边烟还没散,棚料还在查,若现在立名,岂不是让人先扣死责任?”
“本来就该扣。”江砚冷声道,“不把责任扣在名上,最后就会扣到纸上,扣到无名火上,扣到不该背的人头上。”
他说到这里,目光从录火吏焦黑的袖口扫到火簿匣,再扫向门外廊下那列无声宫使。
“你们今晚想做的,是先让刃落,再让听裁跟上。可我告诉你们,刃落听裁之后,先入册的不是刀,是火。火场若不编号,附册就会被烧成一条空线;附册若成空线,保税先核就能被说成自然失势;保税若失势,改判前的签押就能被你们反咬成‘时局紧急下的合理补签’。”
黑袍使者眼神微微一缩。
江砚没有停,继续压下去:“所以今夜不是你们代署就算了的。要代署,先问名。要问名,先立册。要立册,先编号。火场编号、代署编号、押付编号,三号并案。谁也别想借火烧掉前因,再把后果写成旧例。”
旧裁老者终于抬了抬眼。
他看江砚的神色,没有半分松动,反倒像把什么更深的判尺往案下压了压。他知道江砚是在把局面从单页附册往整条火场链上拖,拖得越深,对手越难再靠一张“先签槽”和一枚“付”字印片做文章。
“火场编号由谁立?”旧裁老者问。
江砚道:“由录火吏口述,宫使核名,旧裁签准,附册并录。火场若牵涉霍字代署,先写霍字,再写全名,不得只留姓,不得只留位。”
宫使没有立即答应,目光在火簿匣、附册页与黑袍使者之间转了一圈,片刻后才缓缓道:“可立火场附号。但代署名,必须由火务司现签确认。”
黑袍使者冷笑:“火务司现签?火都烧了,人还能在?”
“人不在,名也得在。”江砚平静道,“人不在场,才更要问名代署。你们最擅长的不就是让人在场时不认名,不在场时认代署么?今夜我偏不让你们两头都占。”
这话像一把钝刀,直接剥开对方那层“救急代管”的皮。
录火吏明显松了口气,立刻翻开火簿匣内页开始口述。江砚没有等他报完,而是直接提笔,在附册侧页连写三行:
“北廊第三火场,先立编号,后验烧损。”
“代署口令,先问名后记位。”
“涉附册证物,先封火痕后封押印。”
每写一行,命灯便沉一下。不是光暗,而是规矩落位了。
梁策在旁边看得后背发紧,终于忍不住低声道:“要是火场里真烧了证词匣怎么办?”
江砚笔尖不停:“烧了更要编号。编号不是为了证明完好,是为了证明谁在什么时候想让它不完好。”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