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王爷的江湖》完本絮语

《蝶狂蜂狂》在签约的时候改成了《段王爷的江湖》,既改了名,也改了“命”。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江湖故事了,它变成了一个关于“八戒”的体系故事。

为什么要戒?因为在现实生活里,我看见了太多人困在权钱色里出不来。我也看见了太多人,包括我自己,在欲望和原则之间反复拉扯。写作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为了消遣。它是一场修行。我想虚构出一个段王爷,让他去走那些我们不敢走、不想走、走也走不通的路。让他去戒色,戒权,戒钱。让他去经历贪、嗔、痴、慢、疑。让他跌进泥里,再爬起来。

第一卷戒色,第二卷戒权,第三卷戒钱。写到第三卷结束的时候,我本来想就此打住。我对自己说:一个人,只要能戒掉权、钱、色这三样,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可写到后来,我发现不够。因为人心里还有五样东西必须戒掉,那就是佛家所说的贪嗔痴慢疑。于是,有了八卷本的基本框架。

我一九九七年从教育系统转行到乡镇机关工作。在新的单位工作是我觉得非常开心的时段,离开教育之后,我才发现,我的兴趣原来不只是从事教育工作,对别的工作我的热情和积极性依然非常高,一样能做到三个满意——人民满意,自己满意,领导满意。刚到政府机关工作的时候,我从最基础的工作开始,在会议室里做记录,端茶倒水搞卫生,这些事情是我作为新人必须抢着干的事情。一位和我熟稔的从事广播电视工作的同志见我在会议室搞卫生,开玩笑说:“以前你在学校当校的时候,是别人为你端茶倒水搞卫生,现在你给别人端茶倒水搞卫生,你有何感想?”我知道他是在和我开玩笑,所以,丝毫没有一点不愉快,笑道:“我这个人,做事不嫌小,当官不嫌大。义务(一屋)不能扫,何以扫天下?”在乡镇工作的三年,是我觉得最开心,最没有压力的三年,我开始在笔记本背面创作两部长篇小说《江山有意剑无情》《血色七杀碑》(手稿)还有一部中篇小说《诗仙狐缘》(整体遗失)。偶尔写点诗词散文和宣传报道之类。三年之后,我调到了县级机关,虽然经常也会加班加点熬夜,但我还是觉得不知疲倦,那时候,开始在地方报刊连载小说《江湖美人》,二零零六年hj,我非常想到政府部门做一些务实性的具体工作,结果,hj的时候,领导让我演讲,然后被选为常委,这五年里,我偶尔创作一点与工作相关的作品之外,几乎没有写什么,但我的工作获得了从中央到省市的认可,再次hj又让我演讲,我本以为自己的优秀与努力会被看见,结果是我想多了。在我演讲之前,另外被通知演讲的同事说,这次演讲,我们去不去都一样的。我劝他说,不去就是自己先放弃了;去了没选上,那也只能说明我们还不够优秀。结果,果然是我们还不够优秀。看着他们一个个登上了各自的列车,而我站在月台上,目送他们远行。那种冷清,不是苦闷,是一种巨大的虚无。你拼了这么多年,努力了那么多年,忽然发现一切好像没有意义。那段时间我过得不很好。晚上回到家,心里空得发慌。我坐下来,慢慢地把段王爷的故事写下去。便是第二卷《潮起潮落》,写段王爷戒权。写他站在权力的巅峰上,忽然发现脚下是空的。写他放下一切,带着一身风霜回到大理。写着写着,把我二十年前华东之行的路线让段王爷再走了一遍,把我当年写的诗让段王爷再写了一遍。写着写着,我把自己写明白了。

原来我不是没有进步。我只是没有走和别人同样的进步的路。我的进步,其实就是没有退步。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人生如逆旅,不退即进。

原来每一条路都是有弯的。你以为它是直的,是因为你还没走到弯的地方。到了弯处,你才知道,人生没有白走的路。那些看似的停滞,其实是另一种前进:别人的进步是职务的提高,而我的进步是智慧的提升。

这些年我常用一把折扇,上面写着布袋和尚的诗: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

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于是乎,我专注于拥抱书本,走进历史,走出现实,继续创作。

二零一六年,又到hj。组织征求我的任职意愿。我填报了一个大家眼里相对清闲的职位——到县政协或者人大机关某个委室保留待遇,尤其是可以当一届的政协委员。我想,这回总可以静下心创作了吧。结果没想到,当我准备退二线的时候,组织反而给了我一个机会——到县人大任办公室主任。组织部长找我谈完话的时候,我瞬间明白了我的作用:政协委员的梦,又成了泡影。我愉快地服从了组织安排。但我心深深处,心有千千结。任他弱水三千,我心已定。一边认真工作,一边继续创作。两年之后,我完成组织交给我的使命,改任专职常委。感谢照顾,感谢支持,我有更多的精力和经历去完成我的创作,先后完成了《月缺月圆》,写段王爷戒嗔。后来又写了《念兹在兹》戒贪、《孰真孰假》戒痴、《载舟覆舟》戒慢。直到退休,写到第八卷《墙里墙外》的时候,我知道,这部书终于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