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菜汤把罐子拿起来晃了晃，黑水里面沉着一层细沙子：“这啥？”

“无根水用的雨水，今天早上刚接的，新鲜着呢。”

“新鲜？这沙子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空气污染吧。”娃娃鱼挠了挠头，“城中村嘛，PM2.5高一点正常。”

酸菜汤扭头看巴刀鱼：“你信她吗？”

巴刀鱼盯着那罐浑浊的液体，脑子里飞速权衡：信娃娃鱼，大概率拉肚子；不信娃娃鱼，土灵珠的七成玄气就真拉出去了。他深吸一口气，从后厨端出那口用了三年的不锈钢汤锅，往灶上一搁，点着火。

“煮。”

三分钟后，一锅黑黢黢的“灵液”咕嘟咕嘟冒泡，满屋子都是参须的土腥味。巴刀鱼自己先盛了一碗，捏着鼻子灌下去，酸菜汤捏着鼻子也灌了一碗。娃娃鱼在旁边掐着秒表：“十分钟后玄气会浮到皮肤表层，你们忍一下，会痒。”

五分钟后，巴刀鱼开始觉得后背痒，痒得钻心，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脊梁沟里开运动会。酸菜汤更惨，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黄疹子，油亮油亮的，拿手一摸，手指头上沾了一层金粉。

“别挠！”娃娃鱼抄起两块刮板——就是平时巴刀鱼刮鱼鳞的那种——冲上来就开刮。刮下来的东西收集在玻璃罐里，黄澄澄的一层，像融化的黄油，还带一股子烤地瓜味。

刮到一半，后厨的灶台上忽然“嗡”了一声。

巴刀鱼一扭头，看见灶面阵纹自己亮了，金光一闪一闪的，跟接电话似的。他擦了把手上的黄油，走过去往阵纹中间一拍，阵纹弹出一行字：

“玄厨协会紧急通知：土灵珠追踪信号已在城中村区域激活，请附近注册玄厨立即前往坐标（113.6，34.8）核查。注：该灵材疑似被加工为肉制品，请勿食用。”

巴刀鱼回头看了看桌上那堆火腿肠包装纸，又看了看自己满手的黄油，最后看了看酸菜汤胳膊上还没刮干净的黄疹子。

“协会通知来得可真及时。”

话音没落，店门口“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拎着个塑料袋晃悠进来，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夹克，脚上蹬着超市九块九的塑料拖鞋，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

黄片姜。

巴刀鱼手里的刮板差点掉地上：“师父？你不是去省城开会了吗？”

“开完了。”黄片姜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搁，袋子口散开，里面是四根火腿肠，跟巴刀鱼他们吃的那批一模一样，“会开到一半协会说土灵珠信号没了，我就知道出事了。顺路去那家超市把货架上的存货全买了，一共四十六根，这是最后四根。”

他拿了一根，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变了三变——先是皱眉，然后是眯眼，最后嘴角翘起来，笑得特别缺德。

“土灵珠被人炼成火腿肠，这个法子我想了三年没想出来。把戊土玄气用肉脂裹住，外面再套一层普通猪肉的包装，玄气波动被油脂全屏蔽了，协会的追踪器只能等玄气散出来才能捕捉到——这手笔不小，至少是个精通庖丁之术的老东西干的。”

“师父你知道是谁？”巴刀鱼问。

黄片姜把剩下半根火腿肠塞嘴里，含含糊糊说了三个字：“食魇教。”

酸菜汤“噌”地站起来：“又是他们！上礼拜在城南搞变异韭菜，这礼拜把土灵珠做成火腿肠，他们是要把五行灵材全给做成菜？”

“他们是要做镇界宴。”黄片姜把塑料袋底下压着的一张超市小票翻出来，指着上面的条形码，“你们看这批货的批次号——XSB-7749。前三位XSB是食魇教‘玄食部’的暗码，7749是第七分舵第四小队的编号。他们把这批货铺到城中村，本来是想等玄气自然散发出来，用追踪器定位回收。结果让你们俩蹲超市门口给啃了。”

巴刀鱼有点心虚：“那现在怎么办？剩下的七成在我和酸菜汤肚子里，娃娃鱼说能回收三成。”

“三成不够。”黄片姜把外套脱了往后厨挂钩上一挂，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口巴掌大的小铁锅——那锅黑得发亮，锅底刻着跟巴刀鱼灶台上一模一样的阵纹，只是小了一整圈，“但加上我这个，够了。”

他把小铁锅往大灶台上一搁，小锅自己悬浮起来，锅底阵纹和大灶台阵纹咬合在一起，金光顺着纹路往小锅里灌。黄片姜扭头冲巴刀鱼和酸菜汤一抬下巴：“你们两个，脱衣服。”

“啥？”酸菜汤捂胸口。

“脱了上衣趴桌上。”黄片姜不耐烦地敲锅沿，“戊土玄气现在浮在你们皮肤表层，这口‘聚灵锅’能隔着皮肤把玄气吸出来，比刮板刮干净多了。赶紧的，别磨叽，娃娃鱼去后厨拿两袋淀粉，一会儿凝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