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殿除了永安帝的喘息声外,再无一丝动静。
陈砚仰头对准上方的永安帝,目光尽是坚定:“张毅恒收受走私军火账册、张毅恒私自卖官、西北官员与张毅恒往来信件尽在其中,证据确凿,不容其狡辩。如此蛀虫若不处之,我大梁基业必要被其彻底蛀空!”
“陈祭酒慎言!”
汪如海大声阻拦。
陈砚声音更大,语速更快:“太祖领着将士用血夺回来的江山,我辈岂能任由张毅恒之流腐蚀瓦解?”
“此乃朝旦!”
“多少人为了这片土地抛头颅撒热血,怎的就他徐鸿渐殉国便要埋藏军火走私案?他徐鸿渐既与军火走私案有关,就有大过,殉国为大功,至多功过相抵。难道要为了全他的名声,就弃边关将士于不顾吗?!”
“陈祭酒非御史,此乃逾炬!”
汪如海整个人已是近乎咆哮。
陈砚双眼始终死死盯着满头虚汗的永安帝:“我大梁的将士们在前浴血奋战,杀敌报国,可刀子是从他们守着的背后捅来,他们如何能战?如何愿战?”
“圣旨已下,如何能改?陈大人莫要多言!”
焦志行后脊早已凉透,听到边关将士就再无法沉默。
如今边关正在死战,如若这番话传出去,恐要引起哗变。
陈砚是不顾自己死活,也不顾边关战事了。
如此是万万不可的。
陈砚近乎咆哮:“究竟是圣上颜面重要,还是我大梁万世基业重要?!”
这一声吼完,便是陈砚也大口大口呼吸,双眼已是通红。
声音在大殿内回响,反复震动着众人的鼓膜后,好似还不能彻底消散,便迫不及待钻出大殿。
外面那道清亮的声音却戛然而止,此话万不敢传。
疯了。
陈砚是彻底疯了。
王申和裴筠二人均是颤抖不止。
他们知陈砚一向大胆,却未料到他当众如此责问天子。
天子怎会有错?
天子怎能有错?
既有证据,大可在徐鸿渐之事了后,再拿出,由御史参张毅恒,至少可扳倒张毅恒。
陈砚今日之举,实在鲁莽至极!
与王申相比,裴筠更是握紧了拳头。
明明他手头还有好几名御史可用,陈砚竟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如此行事。
此话一出,便是对天子大不敬,还有何人能保他?
为官者,怎可凭一时意气?!
他忍不住微微抬起头往大殿方向看去,入目的却尽是匍匐在地的官员。
再侧过头看向后方,依旧无人敢抬头。
这一瞬,他心中生出一股悲凉。
满朝文武,竟只陈砚一人敢站出点明此事。
若真如他所想,让御史拿着证据弹劾,有徐鸿渐殉国大义压着,有永安帝和鲁王的态度在,此事多半是要不了了之。
张毅恒被罢官又如何?
其身后的走私集团得不到清算,依旧会卷土重来。
有这次的经验,往后他们只会更隐蔽,想要再挖出他们,只会难上加难。
唯有此刻背水一战,方有一线希望。
只是陈砚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以陈砚的才智,定然有所预料,却依旧如此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