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要妾死,妾不得不死

垂眼,朝着杯中清酒望了一眼。

满怀担忧的仰起头,徐徐喝了下去。

酒并不甘冽,反而夹杂着一丝醇香……饶是这样,明月将之饮下肚之后,里面还是起了一层火热的感觉,脑海间登时产生了些许昏沉,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天女与梨若关系可还好?”

明月酒杯还未放下,皇甫龙泽出其不意询问了一句。

动作微微一僵,明月眼睛里凝聚出众多不解……末了,仔细斟酌一二后回上:“仅是淡水之交……”

“天女是上天派来,为我北陵皇朝降福……这么说来,天女心地应是极其善良的。”

罔顾明月的无知,皇甫龙泽继续道上一句。

闻此,明月更是一时迷茫。

皇甫御朝着她的容颜深深望了一下,心底深处被轻然一触动……但是很快,又匆匆别过了眼去:“朕想代她,同天女借一样东西,就是怕天女给……还是不给?”

“什么东西?”

明月神色稍稍平静了下来,一时不明这个话题转变是为何意。

莫不成是因着,前些天她伤了梨若,皇甫龙泽在此为之对她告诫……那又如何,即便重新再来一次,她还是要相同的要梨若付出代价,甚至更甚。

向她借东西?

若是一般东西,她给便是……但若是陌上尘,只要她还是七王妃一天,就决计不会点头让梨若如愿以偿。

“心头之血。”

皇甫龙泽平静道上四个字眼,在着静寂的房间当中犹显突兀。

明月手中一个无力,酒杯毫无征兆落下。

地面之上,铺着一层精致绒毯,酒杯在着上面旋转了一圈,最后落定下来……随着它的落定,明月身子亦是徐徐站了起来,不知怎么,竟是出现了瘫软征兆。

“皇上,您这是何意?”

明月踉跄着到达一边,眼底弥漫出一层冷笑。

皇甫龙泽见着明月反应如此之大,竟也不惊不扰解释下来:“梨若得了一种怪病,太医们皆是束手无策,眼看已经命在旦夕……梨若是故去上官将军唯一的爱女,老夫人又是朕的奶娘,朕实在不忍心看她这么死去……如今之计,唯有在天女心上取下一滴血,方可救回其性命……”

明月愈听愈觉得荒谬,到了最后脸上冷笑阵阵。

心上取下一滴血?这分明是在要一个人的命!

再者,若是别人倒也罢了,却是害死花灵罪魁祸首的梨若……仅此这一点,她就绝不可能会轻易同意的!

“皇上,这件事,恕我不能答应……”

明月抬起头来,眼眸深处一片决绝之色。

意外的,皇甫龙泽听后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似乎明月的拒绝在他意料当中一样……片刻过后,方听得他低低一句:“恐怕,这由不得你……”

这是什么意思?

明月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之又仿佛应承皇甫龙泽的话语一样,脑海当中原本被忽略的晕眩感,在这一刻长长的蔓延开来……望向皇甫龙泽,不敢置信他竟在酒中下了药。

没想到啊没想到,到了最后会是以这等方法结束。

临昏倒过去之前,明月脑海当中浮现出这个想法来……到了最后,眼前一片明黄色影子闪过,终是承受不住的闭上眼,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

眼前,一幕幕画面在着记忆当中来回翻转……那名女子一颦一笑,似乎深深映在了他的脑海当中,令他多年难以挥散而去,仿佛生了根一样,永远不能尘埃落定。

她……还活在世上么。

不知恍神了多久,皇甫龙泽终是从着回忆当中醒转过来,逐渐恢复了先前的冰冷气息……望向明月的目光当中,也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味道。

回想起,所派之人回来的禀报。

他就知道,留着明月是一个祸害,她的目的与着其他女子一样,无过于是为了争得皇后之位……他厌恶极了这样的女子,若是放任她这般下去,日后后宫定又是腥风血雨。

当年,就是因着妃嫔之间造谣,才使得他对雪儿产生了怀疑,从而更是铸下了大错……如今,陌上尘那样的人,都能为之动了心,足以见得明月是一个心机多么至深之人。

这个女子,不得不防。

况且,她生了一张与雪儿这般相似的脸,却做着如此不耻的事……从一定意义上来讲,无异于是侮辱了雪儿。

思及至此,皇甫龙泽唤出了潜藏在暗处的侍卫,抱着明月从窗外直接离了去……自身则是在门边公公的陪同之下,直接下了楼,稳稳走出天下第一楼。

在着皇甫龙泽背影消失之后,一个侍女从着楼上下来,直接走到一处不起眼的小角落……那里,正坐着一个一袭紫衣的美男子,身上散发着高贵的气息。

侍女走近紫衣公子,俯身在耳边说了些什么。

下一刻,却见紫衣公子拂了拂手,向着小二要来了纸笔……似是怕被人看出来般,并不亲自动笔,而是命令侍女按照他的要求,在上面写下了一句话。

在此之后,将着纸条折叠,重而递给侍女。

“爷,送去哪里?”

侍女低低询问一句,眉目间一片恭敬。

“尘王府。”

片刻沉默,紫衣公子淡淡言出三个字眼。

很快的,侍女将之小心谨慎收好,随之转过身子,朝着外面匆匆走了去……徒留下,紫衣公子坐在那里,似是品酒,又似是无聊闲坐,更像是思考着什么。

良久,听得他唇边溢出一声:“小月,你让我怎么安心……”

有生之年,从来不曾这么爱过一个人,明明说好再也不牵连,但是离去之时,终究还是怕她会出什么事……故而在这里派了一些人,在暗中默默保护着她。

直至,前些日传来花灵死去的消息。

更甚至,同时也私下探听到,七王妃夜闯丞相府……花灵那个孩子,他的印象虽然不深,也见面也颇为多数,只道小月对她疼爱的紧。

听得她的行为,他终是在沉思一些天之后,忍不住前来看望她过得好还是不好……只是未曾想到,在着这里竟也遇到了父皇,约见的人竟是明月。

由着有人在外边守候,侍女并没有办法近到听清楚谈话内容。

但是为一个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明月被这父皇带走了……父皇在想些什么,他无从得知;然他既然以这样的方法,秘密带走了明月,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皇宫那个地方,小月恐怕一步一个危险。

依照他目前的身份,并不能亲自出手相帮,更不能让母妃与舅舅知晓他已经回来……为今之计,便是将着下落告诉于七哥,七哥定有方法救明月逃出险境。

然,这个想法终究还是错了。

后来,皇甫十一想,如果当初能够不顾虑那么多,勇敢一点,将着明月从父皇手中救出,继而将她带走……总有一天,她是会慢慢爱上他的。

就算不爱,也不会那般失了性命。

只是当明白之时,一切过往皆成云烟,昔日之人再也寻不回……哪怕,以放弃江山与天下为代价,只因从一开始,便是选错了,之后步步皆错。

明月醒来之时,正躺在一个床榻之上,四周则是一片漆黑。

脑袋有些隐隐作痛,身子之上也有些瘫软无力,幸而能够站起身来……从着床上下了地来,摸索着到达门边,伸出手想要打开。房门,才发现门从外面锁了住。

这是什么地方?皇甫龙泽把她带到这里做什么!

一个接一个疑惑传来,使得明月心下隐隐生了冷意……而很快的,她又发现了另一个恐怖无常之事,她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竟然发不出声音来。

这一认知,令她很是恐惧。

几欲费力张了张口,却是连一个字眼也发不出……越来越惶恐不安,明月伸手抚了抚喉咙,最后除了沙哑的叫声外,说不出一句话来。

渐渐的,害怕逐渐转化为了愤怒。

明月伸手用力的摇曳着房门,却是怎么也打不开,只有站在门边尽力向着外面望……外面,有着些许微弱的光亮,却是荒芜一片,隐隐竟是人迹罕至。

终于,明月力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回过头,视线极其缓慢的适应了房间,可以隐约看到,这里虽然经过人整理,却是有些素净与不堪……时不时,还有着冷风吹进来,使得明月抱紧了双臂。

为什么……皇甫龙泽对她有什么样的仇恨?竟然这般对待她!

明月冷冷的想着,陷入这等境地,有着一份哀叹,又产生了一丝想念……果然么,离开了尘王府,离开了陌上尘,她就这般无用的任人宰割?

人在陷入绝境当中之时,一切都会看的很痛彻很明白……尤其是,对她关怀备至的人。

在这一刻,明月脑海当中满满的回忆,竟都是与陌上尘相关的……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他的唯一,似乎从开始到现在,他的关怀都是活在她的生命当中。

而她,竟在想着……离开他!

原本因着花灵一事,心下有着一道过不去的坎儿,在此又渐渐地想将之原谅下来……花灵不是陌上尘害死的,她却由着一句句为她好的话语,把伤心与愤怒统统指向了他。

怎会忘了,他是她这一生的信仰……是她亲口许诺过,会陪伴他一生不寂寞的,如今怎能失了言。

思及至此,明月不觉生了一种迟来的悔悟,遂在着床边姑且蜷缩成一团,脸颊之上苍白一片……这里似乎地处偏僻之地,外面除了冷风吹声音之外,连着一个人影也不曾有。

明月在这当中,手脚与着身体,皆是被冻得冰凉而又麻木,等待得昏昏欲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边传来了些许声音。

明月身形微微一怔,从着地上站了起来,双眼一眨不眨将之望着……缓缓的,房门由着两人从两边打开了而来,随之一人从着门外信步走了进来。

几乎连想也不曾想,明月已然确定来人是皇甫龙泽。

但见他一步一步向着她走近,很快的屋内被人点亮了一些烛光……似是许久不曾见到光亮,明月不太适应的伸手遮挡了一下,从着手缝当中,见到了与她所想一样之人。

明月愤愤的站起身来,奈何身子略显得有些僵硬,向后踉跄了一步,倒在了床榻之上……很是狼狈的尽快爬了起来,将着发丝拂在一边,抬头与着面前皇甫龙泽对视,捕捉到他眼底那丝未有掩饰的嘲笑。

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一片徒劳。

“你是想问这是什么地方?朕不妨告诉你,这里是冷宫……”

皇甫龙泽朝着明月漠然一望,遂又自顾自开口一句。

明月死死咬着嘴唇,怎么也想不明哪里招惹了皇甫龙泽,竟会被他欺压至此……冷宫?这便是冷宫么,果然名副其实,清冷而又荒无人烟。

蓦然间,又似是忽而记得,陌上尘自幼便生活在冷宫……这里坏境寒冷,又除了一些冷宫妃子外,再也无其他什么人,莫过于会养成那般清冷的性子。

“李公公,你先出去……”

皇甫龙泽仿若有话同着明月私说,故而将着身边贴己之人也差了下去。

待李公公刚刚退下去之后,皇甫龙泽向前一步,离着明月近而又近……明月正惊疑不定之时,却见皇甫龙泽倏然朝着她伸出手,向着上径一点。

下一刻,明月终于能够出了声。

却原来,他是点了她的哑穴,难怪会是如此……向着后面倒退一步,错开与皇甫龙泽之间的距离,明月只感到分外的紧张,原本想一诉身份的勇气,也在此压了下来。

“陌上尘,是朕内定的储君,是日后一统江山的人……他是人中之龙,心怀天下,善于指点江山又不会太用感情,是帝王的不二人选。”

在着明月忐忑不安当中,皇甫龙泽徐徐开了口来,声音冷冽当中夹杂着一丝轻柔。

明月不得不承认,皇甫龙泽说的是对的,但又觉他的想法过于怪异……而在此时,皇甫龙泽话语继续传了来:“他这样之人,不该有什么弱点,甚至是万敌不侵……直到你的出现,打破了一切。”

提及至此,皇甫龙泽有着些许薄怒:“是你让他懂了情,融化了他的心,让他有了心软与犹豫……若再这样下去,北陵皇朝交到他的手中,也定是难成大事,更甚若是一直迷恋女色,走向灭亡也不无可能……”

这个罪名……扣的也未免太大了!

明月听着皇甫龙泽的话语,不觉感到有些好笑,忽而就此想起了历史……历史之上,若是君王贪图女子美色,从而失去了国家的话,往往话题会争议到女子身上。

红颜祸水,殃国殃民。

这个说法是多么的奇特,又是多么的嘲讽,一个国家的灭亡罪名,统统加诸在了一个弱女子身上……不曾想到,历史上所言之事,如今在她身上成了真。

“皇上这话严重了,我与阿陌不过是情投意合,何谈朝代灭亡一事……”

明月淡淡附上一句,声音不卑不亢。

皇甫龙泽负手站在那里,一言也不曾再说,令着明月不免奇怪万分……正待忍不住想要开口之时,皇甫龙泽蓦然转过了身子,直直面对向明月。

出于下意识的,明月朝着后边倒退一步。

“刚才一事,许是朕多虑……但是梨若性命,却是不得不救……”

说这句话的同时,皇甫龙泽眸中情绪深邃,令着之人看不清晰。

明月听着却是自嘲不已,清澈双眸当中毫无畏惧:“好一个不得不救!表面似是救人,实际恐是送我性命……”

用她的命,去救梨若的命?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只是取心头一血,要不了性命……”

皇甫龙泽倏然语气软了下来,竟由着先前的强硬,代之一丝劝说的意味。

由着恨生双眼被治好一事,明月不得不相信某些怪异之事,一如以心头之血去救梨若……只是皇甫龙泽大可逼着她,为何突然转换了态度?

难不成……这个也需要她心甘情愿,心头之血才会起作用?

思及至此,明月唇边噙了一抹冷笑……心头之血,相当于在心脏上取血,那样她怎么会有活命的可能?即便是有,她为何要救梨若那个女人!

皇甫龙泽这般心狠手辣,恐怕说什么也是无用。

若她表明身份,她已经与陌上尘成了亲,违背纲常天理不容……皇甫龙泽为了掩盖丑闻流传出去,陌上尘是储君不能杀,那么定会拿她开刀。

她从不敢抱希望,他会看在亲生骨肉份上,放了她走。

最重要的是,除了容貌相似之外,她没有什么证据来证明……同一时,当年那个孩子最后处理在了哪里,有谁能够真正确认她的身份,种种缘由不明就里。

总结下来,进一步是死,退一步也是死。

唯一的希望,便是在了陌上尘身上……只是,在希望陌上尘到来的同时,又觉不愿他到来。

陌上尘告诉过她,他并非是良妃之子……按照古代皇室规矩,没有皇室血统的人,是决计不能继承皇位的,再者这时若是被发现,也会受到重大刑责。

依着皇甫龙泽习性,恐怕罪其当诛。

所以,她怕,怕这样一来连累了陌上尘。

他受了那么多的苦,好不容易才能够一展抱负,总不能因着她而失去了一切……各种各样的想法,在着明月脑海当中来回交替,令着明月有些理不清。

“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皇甫龙泽见着明月沉默良久,终是冷冷发了一言。

明月心下微微一惊,却是深深的吸了口气,表现的不动声色:“我怎么能知,这一切不是皇上刻意安排?若是梨若,根本就没有病,我岂不是白白冒险……”

说这番话语,既是在为自己拖延时间,又是想确认梨若是否确得怪病。

“好一副伶牙俐齿……”

皇甫龙泽眼带轻蔑的笑,令得明月有些不寒而栗。

待徐徐安定下来之后,又觉其中关系分外不正常……就算不去计较父女这层关系,名义上她是北陵皇朝受人敬仰的天女,更是他的七儿媳,却被逼着要了性命。

不得不说,真是讽刺荒谬的很。

两两沉默之间,兀自想着心下的事情。

良久过后,皇甫龙泽徐徐走动了起来,方向自是朝着明月渐行渐近。

房间之内,面积并未有多大,明月见着皇甫龙泽靠近,只得随着尽量一点点避开……期间视线触及到门边,心下隐隐起了逃脱的心思。

皇甫龙泽应该并不希望别人知道,七王妃被关进了冷宫,故而门边应该只有……贴身李公公与一个亲信随从。

越来越没有退路,皇甫龙泽耐力也随着明月的故意避开,逐渐到了尽头……眼看触怒龙颜在即,明月也恰逢移步到了门边,遂又快速转过身子,快速的打开。房门。

许是先前被下了迷。药缘故,脑袋间本有些昏昏沉沉。

然在房门敞开的同时,外面被灌进了一阵冷风,吹得明月登时无比清醒过来。

没有什么时间来容她缓神,一步踏了出去,门边候着的两人望着突然跑出的明月,脸上皆是微微一怔……后方,皇甫龙泽也不曾想到明月会有这般举动,竟一下子停在了原地。

明月趁着仅存的时间,匆匆朝着前方跑去。

“抓住她……”

待反应过来之后,皇甫龙泽冷冷下了命令,自身也极快的出了房间。

因着不愿明月在冷宫一事,被太多人知晓,皇甫龙泽只带了信得过身边两人来……且这两个人,皆是不懂得武,故而在领了皇甫龙泽命令后,朝着前方明月步行追了去。

李公公本就年迈已高,只得靠另一人紧紧跟随。

皇甫龙泽见此,脸上闪现过一抹冷笑,脚下则是大步向前移动着……他的视线牢牢锁定着明月,根本没有什么担心,且不算她对冷宫路线不熟悉。

就算她跑到了冷宫门口,那里也是有着侍卫把守的。

明月漫无目的的胡乱跑着,后方还有着一个随从与皇甫龙泽,心下不免有些惶恐……不多一会儿,又累的气喘吁吁,这里位置宽广而又寒冷,清寂的没有什么人来往。

终于,明月先是停下尽力平复着呼吸,一袭白衣随着风向后轻舞飞扬……不行,再这样跑下去也不是什么办法,明月抚着胸口朝着后方望了一眼。

这个侍从是不会武功的,至于皇甫龙泽……似乎不懂轻功。

这么一来的话,倒也是为她省去了一丝危险。

视线来回的游转,蓦然定格在身旁一棵树上,在它周边的上面,是一处屋檐……明月迅速侧过身子,快速朝着树上一个位置伸出右手腕,金色丝线划过之后,明月一举跃到了树上。

下一刻,又是一个跨越,轻松到达了屋檐之上。

朝着前方下面之人望了一眼,明月不敢停留的匆匆向屋檐上面小心走去……冬天已然悄然来至,房顶之上寒风更甚,使得明月有些难以承受。

好不容易到了最顶处,又望着下方恍了神。

那里黑漆漆一片,根本看不清分明。

“下面是方池水……”

就在明月犹疑不定之时,皇甫龙泽话语从着下方传了来。

明月微微一惊,遂又别过头,相隔一些距离看不清皇甫龙泽脸上神色,只知他的语气甚至冷漠无情的……心下又气又恼,终是忍不住询问上一句:“皇甫龙泽,你究竟为何这般恨我?竟一定要将我逼至死地!”

“大胆,竟敢直呼皇上名讳……”

侍从听着明月的大胆话语,为之附上了一句。

皇甫龙泽则是仰望着站在那里的明月,一袭白衣在上面轻舞飞扬,像极了当年那个女子……只是她越像,他的心底越是感到愤怒,长着这样一副相似容颜,性格却是大径相庭。

雪儿不贪图富贵荣华,她却与之截然相反。

再者,她刚才的轻功也甚为怪异……他明明得知,明月并非是个身怀武技之人。

“身为天女,救人是理所应当……”

皇甫龙泽轻描淡写附上一句,对于其中的生死全然不顾。

末了,又朝着侍从走近,向之暗暗附上一句。

明月自是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却只见得侍从在皇甫龙泽交代过之后,转身朝着一处外面方向急急跑了去……心下一时不安,渐渐猜测到,许是去外面叫侍卫来。

不行,在着陌上尘没有找到她之前,断不能再落到皇甫龙泽手里……否则,定是会必死无疑!

思及至此,明月朝着身后又小心翼翼望了一眼,只觉心下万般没有底……皇甫龙泽说那下面是一池水,竟真的不时有着波光粼粼在现。

她虽说是会游泳,但是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还是在这么冷的天,又不明池水多深的情况下……多多少少,还是有着些许胆怯的,不得不为性命着想。

皇甫龙泽站在下面,见着明月迟迟着犹疑不动,脸上闪过一抹讽刺的笑……那边是一池水,他就不信这个女子敢跳下去?贪生怕死之辈!

“跳……还是不跳……”

明月口中喃喃一念,只觉身上被冷风吹得更加冷,几乎都要僵硬不动。

片刻时间过后,李公公也从着后面赶了上来。

见着上方的明月,又望了一边站着的皇甫龙泽,最终低低一叹站于一边……时候皇上这么多年,对于其中缘由也能猜出个一二,这个天女与着当年雪妃几乎是一模一样。

怎奈,最后雪妃被后宫那群妃子刻意传流言,以致误信发生了场悲剧。

如今,皇上明显想将皇位传于七王爷,只是七王爷对着天女用情至深,天女习性又不甚了解……皇上为了长远打算,自然想让天女早早离开七王爷身边。

这一切的一切,他这个做奴才的不能对之管理。

只是,如果当年那个孩子不死,现在恐怕也有天女这么大了,更甚容颜与着天女……不相上下。

若非那个孩子,他是亲眼看着皇上亲手将她埋葬的,恐怕在见着天女第一眼时,就以为那个孩子并没有死……可惜啊可惜,真是令人扼腕叹息!

“难道要冻死在这里……”

明月双手紧紧环成一团,又朝着下方皇甫龙泽望了一眼。

末了,脚下小心向着边上走动一步,想查看查看附近是否有其他道路,毕竟再这么下去,侍卫眼看就到了……然许是因着站了太久,又许是因着双腿已经僵硬。

一个猝不及防,脚下猛然一滑。

明月惨叫声脱口而出,紧接着只感到整个身子倒在屋檐上。

几乎是同时的,又控制不住朝着下面滚了下去,发丝与衣衫旋绕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冰冷与疼痛,瞬间夹杂着阵阵袭来,终是身子离开了房檐上面,朝着下方池水狼狈落下。

不是吧?她怎么就这么倒霉!

想到接下来的寒冷,明月先是忍不住浑身打了个颤,双眼则是定定望着夜空,两边似乎突然安静了下来……然而就在落入湖中的前一刻,有着一道风劲从着后面传了来。

明月只感到身子被人托起些许,下方传来些许声音,似是有人足尖点过水渍……很快的,身子又落入一个人的怀抱当中,为她免去了原本的生死不定。

口中欣喜呼唤一声,遂又赶忙别过了眼来……在看清抱她之人那一瞬,明月有着片刻微怔,犹疑之后才反应过来:“恨生……”

不是陌上尘。

因着每一次遇到危险时,来救之人皆是陌上尘无疑,故而明月并未有想什么,径直就认为来人是陌上尘……只是这一次,终究还是错了。

“你……有没有……受伤……”

恨生与人交往甚少,语气当中略显僵硬。

在着明月刚才喊出那个名字时,他心下闪过一丝异样感觉……阿陌?应当是指她的夫君陌上尘,那个与他此生注定纠葛,却又害惨了他一生之人。

“我没事……倒是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躲过了适才的危险,使得明月心下多了一抹安心。

此时此刻,恨生正抱着她在半空中飞翔,这种感觉令她生出了一种自由之感……两边是一片昏暗,却是时不时越过一棵棵树木,偶尔还会见着一些花。

“我……住在……这里……”

恨生复而答上了一句,携着明月手臂更加紧了些。

明月似是了然的点了点头,不经意触及到恨生的双眼,心下不期然惊了一惊……是看错吗?真的是看错吗?这双眼睛,明明就是陌上尘啊!

只是,比之又多了一丝不同。

陌上尘的双眼过于深邃与城府,令人只一眼便会深陷,感到一种无所遁形……似乎在他的面前,什么事都隐瞒不过去,具有看透人心的力量。

而恨生的双眼,却是有着一丝澄澈与干净,给人一种略显舒心之感。

若非是由着太爱陌上尘,与陌上尘亲密已经许久,了解他身上的一切。

她定要以为,眼前这个带着黑纱的男子,是陌上尘将着伪装而成的。

“皇上下令……仔细搜索……若是见到一个白衣女子……一定要将她捉住……”

正待明月想要说些什么时,后方断断续续传来这样一阵声音。

心下蓦然一惊,身体当中做出后怕的缩紧动作。

皇甫龙泽在着那边,应是派了宫里侍卫过来捉她……他说的那些大道理,她不想去故作懂得什么,她只知自己并没有做什么,所以不需要被他逼死,更不需要离开陌上尘身边。

恨生看着身边女子,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恐,身体亦是朝着他靠近些许。

一丝怜惜,自然而然的产生,仿若守护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垂下眼,墨色发丝在着空中轻舞飞扬,低低声音传入明月耳中:“别怕……”

明月一时错愕,抬起眼对上恨生的双眼。

一时,一种错觉在眼前萦绕。

别怕,一切有我在。

每当她害怕之时,陌上尘总会在她身边低喃,为她拂去一切害怕与不安……恨生与陌上尘,到底会是什么关系?末了,明月在着心底如是想到。

恨生携着明月飞过了一座座宫殿,最后落于一处寂静之地。

这里似是很少有人来,四周是一片空旷,偶尔能够见着年已很久的树木坐落……在着前边之地,是一处清幽湖水,波光粼粼散发着光芒。

而他们所站地方,正是一颗参天大树上。

大树呈着拱桥形,半圆的从着树根蔓延到了那边,树梢落于在了地上……树身从着中间裂开,以致不会令人能够在上面站稳,从这里可以眺望前方湖泊。

“这里真漂亮……”

明月嘴角弯弯,伸开双臂呢喃了一句。

遂又感到些许凉风吹了来,只得双手收回环着……蓦然之间,肩膀上多了一袭衣衫,为之增添了一丝温暖,明月一时诧异的扭过头,对上恨生墨色的双眼,在着昏暗当中看不分明。

“恨生,谢谢你……”

明月真挚说了一句,原本想称呼恨生为阿哑的……但是又觉,这个名字是对他的不尊敬,只有呼唤了他的名字来,然他的名字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意味。

“你……给我眼睛……我自然……救你……”

恨生侧过身负手而立,双眼瞟向不知名地方。

明月略显尴尬笑了笑,若非当时找慕容晚复仇无人可寻,她也不会想起还有着他这么一人……如今,听得他如此回答,倒觉有些不好意思。

两两沉默片刻,远方天际朦胧不清。

“你能不能带我回……尘王府?”

明月终是再度开了口,只觉不愿让陌上尘担心她。

只是心头之血救梨若之事,她自然不会同意,用她的命去换另一个人的命,还是伤害花灵的罪魁祸首……她没有那么伟大,也绝不会那么伟大。

在这个世上,能够让她以命相抵之人,大抵也有陌上尘。

“等他来……告诉他……不然……你以后还会……有危险……”

恨生没有回过头,却是回上了一句。

明月听后一时疑惑,转瞬以后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恨生大抵表达的意思是,等陌上尘到来以后,把皇甫龙泽想要害她之事相告,让他将之处理好。

不然就算是她现在回了府,以后也会后患无穷。

“他会来吗?”

明月视线望向那一片不知名的前面,口中低低疑惑了一声。

陌上尘自然会找她,只是她现在在宫中,恐怕他一时是难以找到的……就算找到,依他现在的能力,是否能够更改皇甫龙泽的意见?

只是,她真的很是不懂。

帝王就一定要无情吗?

是她教会了陌上尘爱,融化了他无情的心,仅是这样也犯下了大错……皇甫龙泽这样,根本不是在培养一个贤明君主,若是换了第二个人,说不定现在性格已经很是暴戾,决计是个不顾百姓死活的暴君。

“他会来的……”

恨生很是肯定给了明月答案,似是与之心意相通一样。

明月也只能给予自己安慰,却远不能如恨生那么的有把握……冥冥之中,又听得四个字眼坚定传来,几乎瞬间吹散了所有的寒冷:“他很爱你……”

他很爱你……

这个意思从着别人口中传出,令着明月原本就已有悔的心中,更是被狠狠撞击了一下……是啊,他很爱她,她早该看得出来,只是为何明白这般晚。

之前,刻意的疏离定让他感到心痛。

若是他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一定会紧紧抱住他,一遍又一遍诉说悔过与思念……只因,她亦是同样的爱他,就像曾经有那么一句话所说。

如果有一天,世界背叛了你,我一定会站在你的身后……背叛全世界。

梨若得了一种怪病,需要她的心头之血救治。

明月愈想愈是想前去一看,故而在同着恨生提及之后,恨生携着她跃过一个个宫殿……终是,在着梨若所住的地方停了下来,里面灯影绰绰,昭示着并未就寝。

安然落于屋檐之上,四周是一片静寂与风吹。

未免被人发现,仅留着一个不起眼的口。

明月径直趴在那里,恨生则是挡在她的右边,以免她会从屋檐滚落下去,落得先前那样悲剧……小心翼翼顺着小孔向下望去,里面灯火通明一片,床榻之处,床幔从着两边放了下来。

里面的人影,似是看不太清晰。

只是分明的,有着些许难闻药味在飘散,入了明月鼻孔之间。

梨若……真的病了?

原本明月以为,皇甫龙泽只是借这个狗血理由,来故作将她逼到死角……现在看来,倒也是有着一点实况,起码梨若身体确实不健康。

至于是不是除了她的心头之血无药可医,这就暂时无从求证了。

明月这般想着,正要站起身子,忽而下面传来些许声音。

是梨若咳嗽的声音,听着似乎颇为严重。

紧接着,又传来一个苍老声音:“若儿,你再坚持坚持……皇上去找天女了,只要取了她的心头之血,你便有救了……”

闻此,明月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老夫人啊老夫人,上一次就领教过她的冥顽不堪,如今听得她这句话,倒是有七八成的把握……也不曾问问,当事人同不同意,况且还是如此大事。

“祖母,取心头之血,风险相当之大,恐怕还有性命之忧……再者,我同天女之间有着恩怨,她决计不会愿意的……”

事到这个份上,梨若倒也是有着一定自知之明。

明月这般想着,脸上神色皆是敛了敛,果然……生病了吗?虽然不知是什么病情,却是听着梨若语气那般虚弱,想来确是不轻的。

但是,那又如何?

这应该就是天理报应,她是害死花灵的罪魁祸首之一,如今落得如此惨境,不过是罪有应得……原本看在陌上尘的面子上,姑且放过了她一次,不曾想老天这一次终于开了眼。

这叫作什么?这不就是害人之心不可有!至于剩下的一句,自然也是受用的……防人之心不可无!

一切看定之后,明月心下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感……然这丝快感还未曾落下,老夫人苍劲的声音却破灭一样传了来,依旧是满满的肯定:“由不得她愿不愿意,我从前在着皇宫里生存了那么久,怎么不会懂这里的规则?越是妖娆的女子,最后的下场越是惨烈,皇上有意把皇位传给七王爷与四王爷,但是他们两者对于天女却都情根深种……若我猜测无错,皇上此刻最担心的莫过于妖女乱天下,他定会想尽办法除去天女……当年,雪妃娘娘是这样,如今,又是情景再现!”

“若儿,你这场病来的恰是时候。只要取了天女心头一滴血,你的身子就会彻底痊愈,以后也不会再承受病痛的折磨……”

老夫人声音穿过房顶渐渐传了来,明月的心在此却是越来越凉。

是这样么?她的命无处可逃!

原来一切的一切,只是源于她的这张倾城之姿……明月不由得伸出手,细细抚摸在脸颊之上,心下竟闪过一个可笑的疑惑来:若是如老夫人所说,陌上尘对她的情感当中,是不是也倾注了容颜这一点?

若是她容颜平凡无比,大抵不会是如今的状况。

“可是,七很爱天女,他……咳咳……是不会同意的……”

正待明月恍神之时,梨若声音又断断续续传了来。

“他会同意的,因为他输不起……”

老夫人尽力安慰着明月,不愧是宫里呆了多年之人,看人看事远远比寻常人远了些。

“祖母,若儿不懂……”

梨若声音愈来愈是虚弱,只是她所问的亦是明月所关注的。

“傻孩子,你以为七王爷当真如表面那般吗?他可是心怀天下哪,我看了一辈子的人,是决计不会看错的……试问,江山与天女之间,哪一个更重要?”

江山与她之间……

明月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双手紧紧抓着,指甲都掐进了肉掌当中……耳边,听着老夫人话语复而传了来:“除却这个,七王爷确实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子,也许他的身世有些不堪,但是若儿你爱上他,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当天女奉献出心头之血后,想来皇上也不会留她活口,等她死了之后,你便是唯一能够近得七王爷身边的女子,若是七王爷以后登基,你更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皇后……”

梨若轻声呢喃了一声,似是带着一丝满足的叹息。

哪怕隔着屋顶,隔着床幔,明月却也仿佛能够看到她唇角的笑意……皇后?这应该是古代每一个女子梦寐以求的殊荣,记得那次入宫同梨若私谈之时,她也提起过相同的话语。

只是,用她的命却救梨若,她牺牲之后,梨若来抢她的男人?这一点,可笑啊,不得不说是可笑至极……明月脸上凄凄一笑,遂又站起了身来。

与此同时,下面梨若费力的咳嗽了起来,这一次却是并未有马上止住……紧接着,传来老夫人使唤宫女去传御医的话语,底下来来回回有些纷乱。

然而,那些繁杂的声音,明月却仿若置若罔闻一样……耳边回荡的是,老夫人刚才极有把握的话语,一句句都足以将她打入到地狱当中。

恨生喑哑一声呼唤,显然以着功力将下面的话听入了耳中。

明月身体僵硬想走着,这里本来就是屋檐,她却似乎是忘记了一样……在走动几步之后,脚下一个趔趄,发出一阵略刺耳的声响,引得宫中巡夜侍卫频频动了起来。

“是谁……是谁在那里……”

很快的,有着侍卫朝着之处移至了过来。

由于天色已深,又是正值寒冬气节,屋檐上昏暗的看不清楚什么……趁着这个时候,恨生轻然跃到明月的身边,紧接着又环住她的腰身,这才发现她整个人冰冷得厉害,双手更是不知倚住他。

无奈之下,将她整个人横抱而起。

遂脚下一个用力,又是发出些许声响,紧接着一袭黑衣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当着一些侍卫提着灯笼,望向屋檐上之时,那里已然没有了半分踪迹……只剩下,一阵阵寒风呼啸而过,吹拂着那里的枯草杂叶,打着一个又一个的旋儿,渐渐飞向不知名处。

夜,竟是如此的凄凉。

由着等待陌上尘到来的缘故,明月只得先随着恨生去往了他的住处。

一路之上,老夫人所言的话语,如影随形一样紧紧跟随。

原本,明月还在思索着,是否让恨生去请陌上尘过来,毕竟他一时也许会找不到自己……然在这一刻,明月却是很怕陌上尘会寻到她,更怕的是他的答案,会将她打入地狱当中。

她对他的爱,终究还是有了质疑。

恨生所住的地方,是一处不知名假山下面。

扭动着假山上机关,旁边一块大石徐徐打开了而来。

明月正待疑惑之间,恨生已然携着她的腰身,径直跃了下去……待落下去之后,前方传来了些许光亮,才知这下面有着一处是空旷的。

望着身后墙角之处,明月恍然间记起……这个地方,她似乎来到过一次,是一个青衣女子将她劫持而来,并求她为恨生落血,不曾想再来时,竟是这般的光景。

很快的,明月所想得到了答案。

因着,一个微薄淡漠的声音从着前方传了过来:“公子,怎么回来这么早……”

青衣女子的话语,在见到明月之后,刹那间归为一片沉寂……期间,她朝着恨生望了一眼,遂又将视线转到了明月身上,脸上渐渐苍白一片。

“王……王妃……”

良久之后,青衣女子似是不敢确信般出了声。

明月抬了抬眼,朝着她淡淡一望,这一次她并没有蒙着面纱,露出了一副清秀容颜……柳叶眉,平静眼眸,凝脂皮肤,恰是一个上等美人。

打量完毕之后,明月脚下朝着前方一步步走了去。

进了里面才发现,这是一处小而精致之地,日常所需之物皆是整齐摆放着……若是放于平常,明月还有着一些探究心思,但是现在,却是什么也不想再理。

视线蓦然落于那张床上,明月继续一步步挪近,遂不顾形象直接爬上去睡下。

这是个噩梦,绝对是个噩梦!

她只需睡一觉,一觉醒来之后,一切都可以回归当初的……就像一开始,她从着睡梦中,穿越到了北陵皇朝一样。

这是个自欺欺人的方法没错,但是明月除了将自己陷入睡梦中之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坦荡去解决!

青妆目瞪口呆望着明月,她对这里似乎一点也不陌生,就跟自己所住之地一样……待回过头来,又遇着恨生凝望明月柔和的目光,心下闪过一丝不好之感。

“公子,王妃她……”

“别吵……她困了……”

正待青妆开口问些什么时,恨生一根手指放在了她的唇上……青妆耳边微微一红,复而听得恨生这么一句话语之后,脸色再度僵硬了起来。

抬起眼,他的柔和目光当中,又突然掺杂了些别的什么。

遵照主上的指示,她在宫中照顾恨生这么多年,自然对他有着一定的了解……近些日,他自从能够看到以后,便是变了,不像之前那么不通人性,而是多了一丝亲近味道。

原本不懂他的改变由何而来,如今看着他的目光,她突然间便懂了……可是,这又怎么可能?那是主上的王妃,他是那么的憎恨主上,怎会莫名对天女动了心?

青妆这般想着,唇上手指悄然间离了去。

微微一怔,又见面前的男子离了她面前而去……他的脚步极其小心,朝着床边方向缓缓移至,似乎不敢发出什么声音,以免惊扰了床上的人。

青妆在后面咬着唇,看着他呵护一个稀世宝物般,将着锦被徐徐盖在女子身上……眉眼之间,止不住的缠绵与眷恋,仿若已经爱了她许久许久。

待恨生徐徐起了身,又返回过来之时,眉宇间又恢复了寻常时的清冷。

一个跃身,跃到了上面出口处,遂又朝着下面青妆望了一眼。

青妆收敛起多余的情绪,亦是跃了上来,到达他的身边……在此之后,恨生缓缓扭动着机关,入口缓缓关阖而上,随之又抬步走向一边。

“她是七王妃,公子不能将她留下!”

快步追到恨生身前,青妆的声音冷冽而又坚决。

恨生朝着她望了一眼,并不言语什么,整个人负手而立站于假山边上……青妆有些急切,再度到达了他的身前,却是不知该用什么理由劝说。

“她有危险……必须等……那个人到来……”

沉默许久之后,恨生低低附上了一句,声音沙哑而又夹杂着一丝无常。

青妆一时愣住,细细消化着他所讲的含义……末了,似是明白了什么,又似是更不明白了什么,因为是奉陌上尘的命令,陪同恨生住在皇宫当中,同时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除此之外,皇宫中之事,从来不曾注意过……故而,不是太懂恨生所言“她有危险”,指的是什么。

但恨生既然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阻拦什么。

望着他站在那里,一袭身影修长而又孤傲,青妆心下不由得微微一动……向前走上一步,双眼仰望着他,就这么陪伴着他,心下便永远是满足的。

一声声呼唤传了来,让明月茫然站起身,抬眼四处观望着。

明月清楚知道,她这是在做梦,很奇怪,每一次做这个梦时,她的神智竟然是清醒的……同样的大雪漫天,同样的梨花纷飞,甚至是同样的白衣男子。

许久不曾做这个梦,怎么会现在又出现。

思及至此,明月朝着那棵梨花树下走了去。

树下,一袭白衣的男子负手而立,口中呼唤似是从着天边传来的低吟,好听而又悲伤到了心底……明月费力走到了他的身后,有着些许发丝飘拂过她的脸颊。

她伸手一抓,似是抓入了掌心当中。

待慢慢摊开之时,里面是一些淡淡的白色……清风一吹,随着梨花瓣飞舞起来,慢慢消失而不见。

白色……

明月神色愣愣的,蓦然间又似是想到了什么般,徐徐跑向他的身前……这一次,梦到了这里,竟然没有走向尽头,很是紧张抬起了头来。

白色的发丝轻舞飞扬,夜夜相对时的熟悉容颜,无一不是她所熟悉的模样。

下一刻,满是柔情两字出了口……转瞬,明月脸上布满了丝丝的喜悦,她小心翼翼伸出手,覆上面前男子如画的眉眼,嫡仙般的轮廓。

虽然是在梦中,触感却是那般的真实。

“阿陌,我就知道是你……是你在梦中呼唤我,让我得以来到千年之前与你相遇……”

明月怀着喜悦说着,一时忘记了这是在梦中,只觉心下间是满满的幸福之感……只是渐渐的,又感觉到了不对劲,因着面前男子看她目光冷淡如同陌路。

蓦然间,脖颈之处又多了一只手掌用力。

明月诧异抬起头来,却见得他目光冰冷如柱……窒息感渐渐传来,耳边亦是传来一句:“你不是阿寻……你不是我的……阿寻……”

阿寻……

终是,被黑暗一点一点吞噬。

明月无意识的喃喃呼唤着,双手在着半空中来回舞动着。

恨生朝着她望了又望,终是伸出手来将着她握下……一边的青妆见此,瞳孔微微收缩,定格在相握的双手上,咬着唇闪过一丝不自然神色。

她应是做了什么噩梦,不然不会是这般的不安。

思及至此,恨生用着另一只手轻拍明月脸颊,口中则是连连呼唤着:“月……醒醒……月……”

许是明月太过想要逃离梦境,又许是恨生呼唤起了作用……片刻时间过后,明月猛然一下睁开双眼,额头上是满满的薄汗,无意识的抬起头,撞进那双太过相似的双眸当中。

“阿陌……不要这么对我……求你不要……”

说着话的同时,明月一下子向前撞入恨生怀抱当中。

恨生身形微微一僵,感受着她的双手紧紧拥住他的腰身,却是不断呢喃着那个人的名字……想要将着她推开,又觉她天生就该受他的保护,这种感觉怪异而又自然。

终是,恨生伸手一下又一下的拍打着明月背部,为她纾解一些不安与混乱。

她把他当成了陌上尘,这倒也不足为奇。

毕竟,他与陌上尘是那么的……相像!

明月是由着梦境,这才一时失了态,待渐渐平静下来之后,望着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青妆,又望了眼自己所处的怀中……半分僵硬过后,一下子从着恨生怀中退了出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向着恨生匆匆道了歉,明月一把抹去眼底将要流出的泪珠。

“无妨……”

恨生淡淡答上二字,竟隐隐有陌上尘三分神韵。

明月不觉诧异抬起头,细细将着恨生来观望,奈何他脸上却是带着黑纱,令她难以确定他的确切容貌……与此同时,恨生别过了头去,使得明月回过神来。

她这是怎么了?竟然将着恨生错认成陌上尘!

“天是不是快要亮了……”

明月微微起了下身来,向着外面远远一望问道。

“还未……你睡得……不久……”

恨生为之回答上一句,声音凉凉如水。

“没理由啊……”

明月微微皱了皱眉,自顾自道上一声。

她去见皇甫龙泽时已经是深夜,之后应该是昏迷了许久时间……这么算起来,没理由这么久,天色还是没亮,除非是她在冷宫昏迷着呆了一整天,到了第二天夜晚才再度醒来。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何她刚刚清醒时,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思及至此,明月心下忽而间又慌乱了起来。

寻常之时,一天一夜足以让陌上尘找到她,那么这一次,怎么会还不见他踪迹……难道,真的如同老夫人所讲那样?他终究选择了江山,从而放弃了她!

不……不会的!

陌上尘不会这么对她的,他们之间经历了这么多,她应该对他信任才对,仅仅听信老夫人片面之词,不能就这样为陌上尘定义……明月在着心底尽力安抚着自己,然还是有着一丝不安泄露了出来。

不行……她要去找陌上尘!她现在所呆的位置,陌上尘根本不可能寻到。

明月匆匆下了床去,脑海中却是传来层层晕眩之感,身体也是虚弱的无力着……恨生伸手扶着她坐下,朝着青妆寻望了一眼,后者意会走到一处,端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饭菜。

“吃了东西……才会有……力气……”

恨生指指饭菜,对着明月断断续续道上一句。

这么一提,明月肚子瞬间也应此有了空旷感……她猜想的,果然是正确的,她在冷宫当中昏睡了一整天,皇甫龙泽对她还真狠,滴水都为让她进。

还好,倒也给了她个房间,还有床被……不然,她不饿死也会冻死在那里。

走到桌边,明月顾不得什么,径直吃了起来……倒不是太过饥饿,而是只有照顾好了身体,才有力气去找陌上尘。

在一切就绪之后,恨生携着明月一举跃了上去……一同上来的,自然还有着青妆。

就在把入口处机关阖上,刚刚走出假山之时,三人登时怔在了原地。

但见,从着前方半空当中,正有着一袭白影徐徐向这边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至翩然落于他们面前地上,三千白发如雪轻舞。

有着寒风阵阵呼啸而过,明月只感到无边的清冷。

见着陌上尘猝不及防出现,明月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抬眼看了看夜空,总觉一切皆是虚幻……这个时节,也该下雪了,这么的冷,这么的令她彷徨。

“丫头,到我这里来……”

陌上尘望着靠在恨生身前的明月,眼眸当中微微一敛,遂又平静无波开了口来。

不是幻觉……

明月用力眨了眨眼,随之嘴角咧出一个微笑,脚下一步步朝着他小跑了去……仿若在她的眼中,陌上尘便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全世界。

陌上尘伸出手将着明月拥入怀中,又抬眼朝着恨生望了一眼,面具闪着冰冷诡异的光芒……但是终究,陌上尘并没有言行什么,环着明月转身离开了来。

“恨生……再见……我会再来看你的……”

明月别过头,朝着恨生笑了笑,明眸中星光点点。

然话语刚刚落下,陌上尘手掌已然扶着她的脑袋,将着她强行转了过去。

“阿陌,我只是跟恨声道个别……”

远远的,女子略显委屈的撒娇声音传出,却是夹杂着无限的幸福之感。

他很爱她……

那么,他又怎舍得与她为敌?

恨生望着陌上尘与明月渐行渐远的身影,想起之前与她呆在一起的时间,恍然只觉是一场梦……她就是他的阳光,从他见到这个世间第一次起,她的美好便胜过了天地间所有景物。

只是,她来得也快,去得也快……明明前一刻,她还在身边,下一刻,却已经被属于她的人带走。

为什么他不是陌上尘呢?

若他是陌上尘,那该有多好……

闻此,恨生脚下步伐稍作停顿。

片刻过后,声音当中夹杂着一丝自嘲:“你是他的人……是你……告诉他的……”

一语毕,再不做停留的向前走了去。

原地,青妆站在那里恍了神。

是她告诉魍魉,天女在恨生这里的。

但是,她做的这一切,全是为了他好……她虽然不知,主上为什么将着恨生囚禁于此,但是她却无比清楚的知道,主上对于那个女子是多么的不同。

碰她者,皆会没了命。

而她,不愿他有半分损伤。

我们就这样相依为命,像以前那些年一样……天女只是昙花一现,我才是能陪伴你一生之人。

夜空昏昏沉沉的,夹杂着一阵阵寒风呼啸而过。

明月被陌上尘牵着手,走过一条长长的小径,迎面而来是一方池水……上面盈盈闪着光,待近了才发现,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预示着严冬已经降临。

“难怪这么冷……”

口中自顾自一句,明月忍不住朝着陌上尘身边靠近。

一路之上,陌上尘始终没有开口一句,明月自知自己深夜跑出去,肯定令他一番苦找,故而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是身体当中,确确实实有些受不了,寒冷将她整个人侵袭而住。

不觉朝着陌上尘身上寻望一眼,却见他穿着不减以往,却是不曾有一丝的颤抖。

蓦然间,陌上尘脚步停了下来。

正待明月疑惑之时,却见他将着外衫脱了下来,继而又覆盖在他的身上……他的白发轻然飞舞,脸上面具遮挡了他所有的神色,只有眸中透露出点点光芒。

“阿陌,我不冷的……”

见着他身上只着了薄薄内衫,明月下意识想将着外衫还给他。

奈何,欲动的手掌,忽而被他手掌紧紧按住。

她抬起头,眸中闪烁着些许不解。

末了,用着另一只手抬起,将着陌上尘脸上面具一点一点拿下……他的谪仙容颜呈现在她面前,带着一丝久违的眷恋,想起之前所做的那个梦。

梦里,同他一样容颜的男子,伸手紧紧掐住她的脖颈。

他要,她死。

思及至此,明月唇边微微一笑,哪怕寒冷在此也算不得什么……那只是一场梦罢了,现实当中,陌上尘一如既往的呵护她,他不会逼她死的。

他,决计不会。

即便是在江山与她之间,需要做一个选择,她想,陌上尘也不会以她的死来换取江山……他是那般温柔淡然,这等被逼的手段,他不会用,也不屑于用。

“阿陌,你是不是找了我一整天?我不是故意失踪的……”

“阿陌,冬天已经到了,你冷不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雪……”

“阿陌,你还记得吗?我们初遇之时就下了飞雪,你就在一世梨花树下弹着琴……”

“阿陌,我想了好多好多,我说过会永远陪伴着你,怎么可以食言呢?对不起,我再也不会想着离开你……”

明月低垂着头,双手与着陌上尘两两相握,兀自说着一直想说的话语……只是到了最后,陌上尘却依旧是满满的沉默,心下不由闪过一丝疑惑。

抬起头,与着他的双眼对视。

一望不见底,又一次透露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阿陌,你怎么不说话……”

明月轻轻问上一声,夹杂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味道。

以往,陌上尘很快就能找到她,这一次,却是用了这么久……他是因为担忧而生气吗?生气她消失这般彻底,连一丝踪迹都不同他说明。

还是说,那天下午,她所言想当皇后那番话语,令他暗自神殇。

想到此,明月不由得急急开了口:“阿陌……”

两字刚刚落下,陌上尘蓦然间将她一把拥入了怀中,手臂一点一点的收缩,力道大得似乎想将她揉进骨子里……明月微微一怔,遂又回抱住了他,将着脸颊贴于他的胸膛之处。

耳边,传来他强稳有力的心跳声音,一声一声敲打着她的耳膜。

“阿陌,你到底怎么了?”

到了此时,明月不由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与此同时,陌上尘将着她一点一点又放开了来。

陌上尘垂下头,明月抬起头。

一时之间,两两沉默相对。

“丫头,治了梨若的怪病……可好?”

陌上尘终于开了口,然言出的话语却让着明月愣在原地……她紧紧望着他,折射在她眼前的绝世容颜,绝美的那么惊心动魄,眉眼如画,唇边清冷。

“阿陌……你说……什么……”

明月蠕动了几下嘴唇,整个人有些颤不成声。

是幻觉吧?一定是幻觉!

陌上尘凝望着她,眼眸当中似是深情点点,对她依旧是往常的态度。

“明月,以心头之血救梨若……”

若是这一句幻听,那么这一句无疑定了明月死刑。

明月眨了眨眼,垂头望着下面,他们彼此的双手还在紧紧相握……有些后怕,有些难过,也有些不明,向后倒退一步,手掌从这他手中滑落。

“你别过来!”

陌上尘向前一步,明月大叫一声阻止,心脏处凝结成了一团,传来生生的疼……她伸手将之握住,只感到身边四周无边无际寒冷将她淹没,让她根本喘不过气来。

良久,明月再度抬起了头来,望向陌上尘的双眼当中布满了痛意:“你可知,取心头之血,是会死的……”

“不会,我不会让你死。”

陌上尘坚定回望着明月,一字一字的保证着。

“就算是这样,我为什么要救?梨若是杀害花灵的凶手,我为何要救!”

明明该哭的,明月脸上却是冷笑连连。

在这一刻,她忽而间不知该想些什么……她自小是个孤儿,从来不曾信过谁,甚至不信天不信命,可是独独信了他,将着整个人交到了他手里。

可是为什么,前一刻还对她呵护备至之人,下一刻,却出言逼她去死,还是为了一个她所恨之人……这是怎么了?他不是很宠她么,难道不是么。

还是说,只宠……不爱。

“就当,我求你……”

明月还在恍神之时,陌上尘简短五个字眼传了来。

闻此,明月只觉眼前一黑,脚下朝着后面踉跄一步,一如世界在此坍塌了一样……双手死死握起,眸中冷漠一点一点凝聚:“你求我?你竟然求我!梨若对你,当真如此重要?”

半刻对望,陌上尘淡漠开了口:“是。”

“哪怕以我的性命为代价,你也要救她?”

明月问的铿锵有力,声调却是由着过于痛而变了腔。

陌上尘依旧是淡淡一字,绝美脸上面无表情。

蓦然间,心脏之处痛到窒息,使得明月用力隔着布料抓起……手中一片片冰冷,脚下向着后面倒退几步,终又是丧失了力气,跌倒在地上。

陌上尘低低一声呼唤,紧接着便要上前。

但见,明月支撑着尽力爬了起来,整个人略显得狼狈……她回眸一望,脸上忽而间绽放出一抹倾城的笑容,似乎连着天地间都为之黯然失色。

“你不是我的阿陌……”

明月轻然自顾自安慰一句,遂又认同一样复而道:“我的阿陌,怎么会逼我去死呢?”

一语毕,明月凄凄惨惨笑了起来,声音婉转而又凄凉。

笑声蔓延了许久许久,待终于缓缓归于最初之时,脸上有着泪水在滴落不止……心下有着一团不知名情绪,横冲直撞出来,令她不知所措。

“罢了罢了……”

明月似是认命般一叹,遂抬步朝着陌上尘身边一步一步走近……双手抬起搭在他的双肩之上,陌上尘身躯一动不动,仿佛任由明月打骂一样。

“我只问一次,你可是有什么苦衷?陌上尘,我不信你会如此待我……”

陌上尘垂下眼,里面覆盖着一层明月看不懂的色彩。

她讨厌这样的感觉,陌上尘不论想什么做什么,她都猜不透其中的含义……就好像,她的命运所有全部牵扯在他手中,哪怕让她把命交付,她也不得不交。

“没有苦衷……”

良久之后,四个字眼云淡风轻传了出来。

明月整个身形微微一僵,似乎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疼痛一样……末了,眼底渐渐凝聚起一些决绝。

“没有苦衷……好一句没有苦衷……”

低低一喃,寸寸情意翩然落下。

“这么说,你也从来不曾爱过我……是不是?”

明月死死咬着嘴唇,感受着传来些许冰冷疼痛。

心如死灰,也许讲的便是此刻这等感觉。

果然如此的令人难过,令人喘不过气来。

由着这个问题,陌上尘一时沉默下来,明月也渐渐不曾有了信心……抬起眼,一眼撞入他深不可测的双眸当中,在他嘴唇刚刚动起,正要说出答案时。

“不要说……我不想听!”

明月冷冷先行打断一声,遂心下一个决定下来。

害怕知晓他的无情答案,害怕一切变成镜花水月,害怕死去之后再也看不到他的笑容……宠爱是真也好,是假也罢,最起码她一直在拥有着,深深埋入了骨子里,这样已经远远足矣。

陌上尘自知她的心是痛的。

只是他无法,无法告诉她什么。

目前之际,她必须救梨若……救了梨若,还有可能活下来,若是不救,必定逃不过死亡命运。

他以为能够保护她,却原来还是错了,最终错算了一步……如今,只有让她失望死心,才会同意以心头之血救梨若,也只有他的答案让她改变。

否则,依着她对梨若的隔阂,是决计不会同意的。

只是,见着明月此刻如此决绝,他还是为她感到了痛……

陌上尘低低的唤。

陌上尘又是一声呼唤,这次声音明显的变了变。

“想让我救梨若?可以……答应我!”

话语当中没有一丝含蓄,令着陌上尘微微一怔。

片刻之后,很是怜惜的望着明月,后者自然看不到陌上尘此刻的目光……

眼底有着泪水在一滴一滴的凝聚。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明月终是哭了起来,自从花灵死去之后,心中便有了一个郁结,以致以致哭泣不出来……在着此刻,将它总归宣泄了出来。

“丫头……别哭……”

声音在她的耳边轻柔回响。

然而,越是这样,明月却越是伤心……到了最后,将着脸上眼泪随便一擦,双眼与着陌上尘直直对视:“如果我努力了这么久,还是没能让你动情。”

他的容颜那般美好,每每一触及到,不觉自己现在这样,是对他的一种亵渎。

可是陌上尘,明明你都已那么绝情了……为什么从着你的双眼当中,我却能看出一丝怜惜与不舍?你是在不舍么,只是再怎么不舍,也终究比不过江山社稷重要,对么。

明月垂下头,一眼撞入他深邃双眸当中。

“丫头,别闹了好不好……”

陌上尘覆在她耳边低低的说,声音当中夹杂着一丝疼惜。

明月的泪,瞬间肆意横流出来,不为别的,只为他不曾改变的温柔……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你为什么还要假装温柔?陌上尘,你怎么能够这么的残忍!将我宠上了天堂之后,又狠狠不留一丝情面丢入地狱……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明月泣不成声凄凄说着。

明月紧紧闭上了双眼,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死一样的痛楚……她的这个模样,看入陌上尘眼底,亦是分外的难以自制。

终是,他无法不去顾及心下的感觉。

眼泪太过低剑,控制不住流露出来,泄露出明月内心的丝丝脆弱之感……她一直所爱的人啊,到了最后,竟被逼着去救另一个女子,还是以性命为代价。

如何甘心,但却又是他。

只要是他所期望的,她没有余地去拒绝,只因在爱情里,深爱的那个人最为卑微……若非是他亲自开口,她是决计不会去救梨若的,哪怕是同归于尽。

似乎知晓这会是最后一场欢爱,故而持续了许久的时间。

彼此间仿佛倾尽了所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与决绝……

“我死了,你会替我难过吗?”

明月朝着陌上尘望了一眼,翩然自若问上了一句。

问这句话时,明月的神色与语气皆是平静的,仿若谈论的是别人的生死一样……连着明月也不曾想到,临到事上之后,自己会如此的镇定。

她一直以为,就算不是无所适从,至少也会是慌乱不安的……可是没有,在这一刻,她对于死竟也不怕了,只因发号施令的人是他。

明月,你还真是下。剑,爱他爱到了迷失了自己!

思及至此,明月脸上苦笑重重,感受到眼泪又要不争气的落下,不由将着双眼微微睁大些许……已经到了这么一刻,她不允许陌上尘再瞧见她的软弱。

她不怕死,她怕的是死后那个世界……再也没有他。

“你不会死的……”

就在明月想这些什么时,陌上尘一句定定话语传了来……明月微微一怔,却见得他一步到达她的身前,双手放于她的双臂上,眸中闪烁着眸中异样色彩:“我不会让你死的……”

明月眨了眨了眼,一滴泪水终是滑落了下来。

僵硬脸上笑了一笑,很快泪水混合着寒风,刮在脸上涔涔的疼……她就这样望着,转瞬过后,又一举从着他的双手当中挣脱出来,决绝的没有一丝留情。

“心头之血,在着心脏处取一滴血。你知道,那是怎样的疼痛吗?我宁愿死,也不会忍受这样非人的折磨……最为讽刺的是,做这么大的牺牲,竟为的是我最厌恶之人!”

明月自嘲的如是说着,随之转过很是僵硬的身子,朝着前方一处走了去。

陌上尘望着她的背影,唇边微微动了些许,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跟在她的身后,陪伴着她走过清冷的皇宫。

丫头,你不会死的。

我知,取心头之血,是会很痛很痛,却不会让你死……比起你的死去,我宁愿选择冒这个险,也许你会恨我,也许你再不会原谅我。

但是最起码,我还能将你留在身边。

无城预言的日子,还离得许久不曾到来,你怎会提前一步死去……所以丫头,你要坚持下来,只要你能够熬过这一劫,待血誓到来之时,我会为你抗下所有的痛。

只是,请原谅。

现在的我,终究少了一丝保护你的能力。

明月恍神走在前面,陌上尘则是随在后面。

顺着一条通往前方的小径,不知不觉走到了皇宫内处。

在又拐过一个角落之时,明月麻木着没有注意,脚下一个打滑,身子眼看就要跌倒在地上……关键之时,陌上尘一个闪身上前,伸手将着她护在了怀中。

明月抬起头,在着昏暗当中凝望着他。

正待说些什么时,忽而脸上贴上了一点冰凉,紧接着更多的冰凉落于各处……侧过头仰望夜空,竟有着众多的雪白,从着上面飘落而下。

“下雪了……”

明月朝着旁边伸出手,看着几瓣雪花飘落于掌心当中,遂又融化成一滩冰水。

恍然间,想到了第一次相遇之时。

那天,一世梨花树下,男子坐在那里抚着琴弦,梨花纷纷落于他的肩膀之上……他抬起头,三千白发轻舞飞扬,双眸当中恍若隔世,整个人出尘而又淡然。

而她跌倒在他面前。

接踵而来的是,天空中入冬第一场落雪纷纷而下。

那个场景,何其唯美,又何其难忘。

哪怕是到了现在,一想起,还是令她感到了一丝心动。

回忆在这当中,她由着皇甫御的王妃,呆在瑜王府当中,在经历过一次又一次陷害之后,终是以一百鞭挞来换取休书……艰难爬出皇宫,背部之上血肉模糊一片。

大雨落下,性命垂危之际。

他就如天神一样从天而降,朝着她伸出了命运之手,令她把他当做此生唯一的信仰……他宠她爱她呵护她,把这一切最美好的都给她,不让她受什么委屈。

当着她做了众多努力,将着自己小心交给他以后,她以为这便是爱了……原以为,他会是不同的,却不曾想,世间男子皆是一个模样,所言的话语皆是信不过。

什么天长地久,什么一生呵护。

到头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为了江山,为了昔日恋人……一转眼,翻脸无情,将着她打入了最痛苦的深渊,永远翻不了身,最后落得连性命也保不住。

明月啊明月,你看你是多么的悲哀。

你那么的努力,却终究换不来人家的一个回眸。

他不会爱上你,永远不会。

从着第一眼起,就该知,这样的男子,从来不会属于任何一个人……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事能改变他的心思,爱上这样的人,只能认命。

思及种种,明月尽力的在地上站稳,挣脱了陌上尘的怀抱……因此,也错过了他看她时,双眼当中饱含的深情与不舍,甚至还有着一丝痛意。

两人正待沉默之时,前方忽而有着光芒传了过来,紧接着是一些人齐步向这边走来……渐渐的,等走近了之后,才看到是一行极为严肃的侍卫。

陌上尘眸中微微一冷,脸上已然再度覆上了面具。

“七王爷,皇上派我们来接天女……”

领头的侍卫恭敬说了一句,其他侍卫则是齐齐微低着头。

陌上尘一眼认出这是皇家侍卫,是皇甫龙泽指令行动之时所派遣的……他竟有这么急切?看来他是想置明月于死地!

虽然有着无城预言摆着,但是陌上尘还是心事重重。

正待开口,想将之拒绝之时。

比他更快一步的是,明月朝着他们直直走了去。

“陌上尘,这不正是你期望的吗?”

明月将之轻然打断,声音当中带着一丝飘渺……仅存片刻,又背对着他勾起唇角:“这条命,本就是你给我的!若非是你,我早就已经死了……现在你拿它去救心爱女子,我又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陌上尘,若是可以选择,我真希望……从来不曾与你相识。”

一句句话语毕,明月随着皇家侍卫向前从容走了去。

陌上尘望着她背影一点一点消失,白发在着寒风中轻舞飞扬,静静驻足在那里许久许久……末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抬步朝着一处宫殿移至了去。

他,不能让她这么痛下去。

哪怕,以摊开身份为代价。

尘世阁内,夜幕降临。

“你当了皇上,我可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这个位置,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我怎么会阻挡你的脚步……”

陌上尘习惯性坐在梨花树下,十指在着琴弦上来回飞快的抚着,脑海当中闪过一句句话语来……明月出去了,自从着她以为花灵死去之后,每每晚上她依旧出去。

嫣然来向她汇报,明月现在与着一些商人有往来,生意是越做越大。

由着花灵一事,陌上尘知道,明月起了离开他的心思……不曾想,她竟会以他的名义,向着一些贫苦百姓发了银子,为他争得了民心。

只是皇后么。

他若登基,她自然是他唯一的皇后。

然而,当从着她口中说出,她确实想当皇后的话语时,他终是失了原有的平和……她不是贪图名利的女子,绝对不是,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如此心烦意乱。

手下抚琴依旧连连不断,蓦然从着一边传来了些许声音。

陌上尘眼眸中划过一丝深沉,整个人还是不动声色,感受着一人从着墙边跃了进来……不在意料当中的却是,她向前两步将着一封书信呈上。

“七王爷,我家公子让我来把这封信送给您……”

女子恭敬严谨的说着,双手保持着递信的姿势。

陌上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拨动琴弦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预料到会是这样,女子片刻之后,眉眼闪过一抹沉思,旋即又恭敬附上一声:“有人被皇上掳走了……”

话语刚刚落下,琴弦随着悄然断裂。

紧接着,女子只觉手中一股巨大的引力袭来,待回过神来之时,信封已经到了陌上尘手中……终是失了原有镇定,脸上闪过一丝惧意。

向后退回原位,转过身一个跃身,匆匆出了墙外。

心下,跳动速度加快了些许。

七王爷的功力,竟是如此深厚非凡。

信上所讲寓意分明,明月被皇甫龙泽强行带走。

陌上尘一眼将着内容看过,手中将着书信握起,渐渐化成了偏偏碎末……垂首,琴弦断去了一根,琴弦弯了一弯,指尖有着一滴鲜血流落出来,滴落在古琴之上,凝聚成一团。

明月有危险。

早就猜到,皇甫龙泽会对明月下手,却是不曾想这么出其不意……匆匆起身站了起来,不去顾是谁送来的信,只因大致一想,便能猜出个大概。

原本,每次明月出去,总会有着魍魉暗中跟随。

但是从着花灵死去之后,明月便拒绝了他这么做,更是言出需要自由,无须事事都要他掌握手中。

那时,他知明月心有难过与悲愤,为了让她心下好过一些,只得让着魍魉撤了回来……毕竟,她每晚去的只是问月斋,那里有着嫣然防守。

不论出了什么事,他都能够第一时间知道。

只是,今夜她去的却是天下第一楼。

恍然再度思及下午那些话语,心下隐隐有了个大概……明月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想来是皇甫龙泽约了她,或许说了些什么,令她对他变了态度。

以往不曾入皇宫的她,在这一刻却是分外焦急。

梨若得了一种怪病,这一点他已经得知,无论什么药都难以将她治好……唯有,天女的心头之血,这一点虽是迷信,却又有着一定的力量。

他之所以不曾告诉明月,是因着不愿让她心生烦闷。

梨若是故去上官将军之女,其祖母又是皇上的奶娘,加之皇甫龙泽本就有心除去明月……不论从哪一方面来说,这都是一个难以过去的劫。

然而,梨若又是杀害花灵的罪魁祸首。

对于明月来讲,救她是决计不可能的。

除非,他亲自开口……只是如此一来,一定会让她伤心难过。

当到了宫门口之时,皇甫龙泽仿佛已经算准他会到来,特派了李公公站在那里等候。

随着李公公来到落雪苑,陌上尘心下已经来回有了盘算。

推开。房门,一袭白衣进了去。

皇甫龙泽正站在南宫雪那幅画像面前,满怀眷恋的细细观望着……当察觉到陌上尘到来之时,略显苍老的背影慢慢转了过来,眼底流露出一抹赞许的目光。

“你比我想象中要强大一些……”

话中之意自然是指,陌上尘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知明月已经消失并且是他带回来的。

“她在哪儿?”

陌上尘眸中沉了一沉,身上散发出一种冰冷的气息。

皇甫龙泽朝着陌上尘望了一眼,鼻间先是冷哼一声,随之又移至到桌边坐下……在见着陌上尘失了平时情绪之时,略带一丝失望口吻的开了口来。

“你果然是动了情,朕选你继位,便是觉得你足够冷漠镇定……现在看来,倒是高看了你!”

说着话的同时,皇甫龙泽缓缓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来。

“她到底在哪儿?”

陌上尘衣袖中双手握起,只觉从未像这一刻无力过。

“梨若病了,她是天女,为之救治,理所当然。”

皇甫龙泽徐徐拼了一口清茶,语气当中说不出的悠然。

这个女子,与着雪儿过于相像。

在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人有资格,长得与如同雪儿一样……尤其是,她还是一个怀有心机、城府颇深的女子。

“不可能,且不说她不愿意……就算是她愿意,我也决计不会让她身处危险。”

陌上尘直接表明了坚定态度,眼底之间一片冷然。

皇甫龙泽先是微微一僵,紧接着将着茶盏狠狠甩在了桌子之上……遂抬起眼,里面闪过一抹算计色彩,但见他徐徐起了身,走向画像后方一处,从那里取来了一方圆形之物。

紧接着又退了回来,拿出里面一根银针,朝着自己指尖上方一刺。

一滴血徐徐流出,滴落进圆形中心……很快的,圆形里面有着什么涌动了起来,争先恐后去强那一滴鲜血,待近了去看,竟是些许黑色甲虫。

隐隐,竟是要破着皮肤而出。

“这是蛊毒,混合了你与朕鲜血,从着一早便植入了你的身体当中。陌上尘,朕知道,现在的你很强大,朕对此也甚感欣慰,但是这并不代表朕没留一点后退余地!今日,要么你就答应,见到明月之后,让她心甘情愿将心头之血奉上;要么,就让这蛊虫吞噬你的心脏,让你死在这里!成大事者,牺牲一个女人算得了什么……”

皇甫龙泽一字一眼冷冷道,手中圆形来回转动着。

陌上尘手中闪现出众多的冷汗,身子仿若已经不听使唤一样,除了无边无际的疼痛,还是绵绵不止的疼痛……想要运功,却发觉使不上什么力气。

这种蛊毒,应该是有了一定的年日。

陌上尘思来想去,终是想起,似乎幼年之时,皇甫龙泽曾把他叫到过寝宫当中,将着一个冰凉的东西放入了他的身上……当时他被欺侮惯了,并不曾在意。

这么多年,皇甫龙泽也从不曾让蛊毒发作过,连着扶苏也并未有查出来过……可见这种蛊毒多么厉害,使他一直一无所知。

不曾想,到了这一刻,竟将此作为要挟……他承认,这一次,是他错算了一步。

“老七,你作何选择?”

皇甫龙泽凝望着陌上尘眼底弥漫的痛意,向前一步逼着询问一句。

陌上尘力图压下那些痛,想象着明月取心头之血时,所要面对的痛意……片刻恍神,待再度抬起头时,唇边似是有着些许黑血流出,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皆是淡然。

“平生,我最不喜受旁人威胁。这一次,亦是不喜……我不愿她身受其痛,哪怕交之性命也在所不惜。”

低沉的回答从着陌上尘口中说出,使得皇甫龙泽手中微微一颤。

半晌过后,脸上浮起一抹冷笑。

“好,好啊!”

皇甫龙泽大笑一声,笑意却是不曾到达心底。

“朕果然不曾看错你,面对死亡也这般不屑……不过老七,你可曾想过?若是你今夜命丧这里,朕会轻易放过明月不成……”

带着算计一句话语传来,使得陌上尘有些怔忪的抬起头。

皇甫龙泽徐徐转过身子,语气一如适才的冷漠:“朕现在能传于皇位之人,除了你,便是老三……朕私下调查过,老三与你,同是对天女情深不减,若是你死了,日后老三登基,势必也会迷上这个女子……所以,不论如何,朕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一语毕,半分沉默。

“是活是死,全凭她的命运所定。若是你让她情愿奉上心头之血,朕保证,只要她能够活下来,决计不会再同她为难,就连曾经同她所定的誓约,也就此作罢。”

“若是她试上一试,且有着一丝活下来可能性。否则,即便是你死,她也绝无一丝生还可能。”

一句句话语,冲破原有的安静,在着其中来回徘徊。

陌上尘双拳紧紧握起,知晓这是皇甫龙泽逼他没有选择。

“凡是皇室子女,朕皆在他们身上下了蛊毒,以防他们会叛逆不可收拾……至于解毒之法,朕到了归去之时,便会为之解去。自然,你现在大可以杀了我,但是朕同时也会令你死去,在此之前,朕已经安排了人刺杀天女,同归于尽之后,明月照旧不能活……”

皇甫龙泽徐徐转过身子,背对着陌上尘冷冷言上一句……末了,敛了敛神色,双眼当中没有一丝光芒:“明月是生是死,全在你的一念之间……朕给她一次机会,看着天意选择她的去留……”

陌上尘抿唇而又不语,脑海当中来回思索。

“明月是你的女儿……”

末了,淡淡一句话语言出。

刹那间,皇甫龙泽转过了身来,眉宇间一片诧异……陌上尘见此,索性也不再得隐瞒:“明月是当年南宫雪所生之女,是皇室的公主,更是你的骨肉……”

“一派胡言!”

皇甫龙泽眉宇先是深深凝气,遂又冷冷将之打断。

“皇上若是不信,大可进行验证。”

陌上尘声音不卑不亢,却足以见证着丝丝认真之色。

皇甫龙泽将着陌上尘凝望了许久,眼前思及过以往种种,终是化成冷笑阵阵……再度转过身,似乎对他没有什么影响一样:“若是容颜相像,便是皇室子女,那么她倒确实是朕的女儿……再者,若是她真是朕的女儿,你为何还要执意迎娶她?不论是与不是,朕决定的事情,不可能再更改!”

陌上尘眸中微冷,不曾想将着揭穿了身份,皇甫龙泽态度还是这般。

“三天之后,朕要当着文武百官,宣布天女以心头之血,营救梨若一事……在此之前,你所做的就是,让明月能够心甘情愿。”

皇甫龙泽兀自下了话语,将着一点一点活路封死。

三天……

陌上尘低低一念,总觉时间隐隐少了些,但勉强足够用……正待说这些什么时,皇甫龙泽话语复而传了来:“张太医就在外面,他是负责取心头之血之人,你有什么可以问他……”

陌上尘沉了一沉,所有的心思藏了起来。

由着蛊毒这一招,他不得不受制于皇甫龙泽。

转过身,朝着门边一点一点移至而去……正待走到门边之时,后方又冷冷附上一句:“天女性子太急,朕把她关在一处磨上一磨……既然你能够得知,是朕将天女掳了去,想必在这三天之内,也能够查到天女所在之处……自然,刚才我们谈话的内容,最好莫要同天女提及,否则朕想,她是决计不会同意的!而朕,希望看到的是,心甘情愿救梨若的天女,不然别怪到时朕亲自调教,让她受尽折磨……”

聆听这些话语,陌上尘双拳握得响起,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却终究,姑且什么也不能做。

出了落雪苑,李公公与张太医站在那里。

“取心头之血之后,可有存活可能?”

陌上尘冷冷问上一句,哪怕对于这个张太医医术并不相信。

“回七王爷,确有存活可能。至多在此之后,天女身子会赢弱一些,其他方面倒也不会耽误……”

张太医诚惶诚恐的说着,似乎确实没有什么危险。

陌上尘敛了敛神色,抬步向前离了去……临末,声音冷如薄冰:“张太医,你的府中,应该是有三十二余口……若是天女出个什么事,勿怪本王诛你九族!”

“是是……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张太医冷汗涔涔回上一句,声音中夹杂着丝丝颤抖。

片刻之后,但见皇甫龙泽从着落雪苑中走了出来。

“可有按照朕交代回答?”

皇甫龙泽面无表情问上一句,眼眸中闪烁着点点寒光。

张太医双膝一曲,就地跪了下来,眼底中是止不住的老泪横流……皇甫龙泽冷哼一声,望着远边天际,神色模糊而又不清:“朕只要你,在取了天女之血后,令她永远不能醒过来。除此之外,虽然你的命是保不住,你的一家老小,朕自会替你料理。”

“微臣,谢主隆恩。”

张太医额头向前磕在了地上,发出响亮的声响。

“李公公,当年那个孩子……可是无一丝生还可能?”

皇甫龙泽凝望着蔓延无边的昏暗,耳边闪过适才陌上尘所言的话语……明月是她的女儿?若非当年那个孩子,是他亲手埋葬,倒也会信上一信。

只是,当年那个孩子是他处理的……不论如何,是不可能还生的。

陌上尘每一次的布局皆是完美,只是这一次为了救明月,编出的谎言真是没有一点可信程度……哪怕,天女的容颜确实与着雪儿相似。

“回皇上,当年那个孩子,就算是神仙在世……恐怕也是无力回天。”

李公公略显苍老的回答传来,抚平了皇甫龙泽心中唯一的不安。

这个女子,现在应该还在昏睡着。

那些药物,足以让她昏上一整天。

陌上尘决计不会想到,他把明月藏在空无一人的……冷宫当中。

当四周一片万籁俱寂,陌生环境层层环绕。

微微弯下身子,终是忍不住掩面哭泣起来。

明明泪水已经酸涩的流不出,却还是感到酸涩阵阵,甚至夹杂着一丝丝的疼痛……她默默爱了那么久的男人,最终却选择让她去救另一个女子,以着性命为代价。

思及至此,心下间郁结一团团。

明月不由伸出手捂住心脏之处,感受着那里传来一阵阵的刺痛,扰乱着她所有的心房……由着几番哭泣,双眼泛起红肿,看起来很是狼狈一片。

混混沉沉当中,明月昏倒在地面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门边传来了些许声响。

模模糊糊艰难起了身,抬起头见着房门被打开而来。

皇甫龙泽披着厚厚衣服,站在门外向里面望来……在他的背后,漫天大雪飞舞成一片,形成了一副最美的场景。

“朕最后一次问你,你可会救梨若?”

说这句话之时,皇甫龙泽下意识别开了眼。

哪怕知晓那个孩子已经无生还可能,但是触及她与雪儿那般相似的容颜,还是令着心头微微一颤……隐隐间,只觉竟生出一股亲切之感。

“救……他都已经开口求我……我又怎能不救……”

明月低低的笑,徐徐闭上了双眼。

“老七果然有办法……”

皇甫龙泽脸上稍许冰冷融化,抬手向后一扬。

下一刻,李公公双手捧着一叠衣衫过了来……但见他将之放在了桌子之上,之后又有着一些宫女,手中捧着一些金银首饰进了来,似是为之打扮所用。

“这是衣服与首饰,朕将这些赏赐给你,也算是奖励天女宅心仁厚……”

皇甫龙泽语气冷冷道上一句,遂又稳稳的转过了身子。

明月一个踉跄坐在地上,口中低低笑了起来……末了,抿起朱唇,倾城一笑,言语不惊不扰回上:“如此,多谢皇上隆恩……”

“把门关上。”

许是被明月毫无惧意的态度激怒到,皇甫龙泽再不做停留的命人将房门关上。

紧接着,一连串的轻微脚步声在外面响起,愈来愈远,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在他们走后不久,明月朝着桌边抬起了眼。

一抹讽刺的笑容划过,明月徐徐站起了身来……望着那些衣服与首饰,身体当中寒冷更甚,向前走动一些,伸手将着窗子缓缓打开了而来。

登时,些许寒风夹杂着雪花飘落而来。

明月伸出已经冻得僵硬的手,将着雪花接落于掌心当中……一眼望去,天空中众多的雪白在轻舞着,倒是下方的屋檐,并未有落上什么雪。

由着下雪,一时竟有些分不清白天黑夜。

明月想,这个梦太过真实了,以致让她怎么也醒不来。

呆在屋子当中,明月除了偶尔去到床边,躺到上面睡上一会儿,其余时间皆是站于窗前观雪……期间,有着一些宫女送来过饭菜。

皇甫龙泽仿佛已经料到,她不会自行逃跑一样,门边只是草草的所伤,连着侍卫也不设几个……而窗边,他也不曾派人将之钉上,似乎一切行动自由一样。

不愧是一国之君,晓得一个女子心死,其他什么也不看重。

时间一分一刻的过去,转瞬天色暗了下来,整个昏昏沉沉一片。

“又是夜晚了……”

明月呢喃一声,唇边淡淡笑了笑。

“雪啊雪,你也在可怜我不成……”

入冬第一场雪,竟然下了一整天还是不停,明月不由觉得自己是否太过可悲了一些……陌上尘没有来,自从昨夜她随着侍卫过来之后,他再也不曾来过。

仿若,他们之间的的确确是最后一面。

趴在窗前,任由雪花扑打在脸上,身上已经换上了一袭新衣,发髻也梳成最简单的清秀式样……远远看来,此刻的明月就像雪中精灵一般。

即便是离开人世,她也要做最漂亮的自己。

蓦然的,明月把视线定格在前方一处小点上面,似乎是一个人影向着这边行驶而来。

陌上尘……

脑海当中闪过这个名字,只觉枯死的心泛起一点点微弱光芒……待着人影渐渐走近,明月终是看清了来人,一丝失望闪过,皇甫御却已经然落在了她面前。

“明月,跟我走……”

皇甫御朝着明月伸出手来,脸上是一脸的坚定。

从着早上得知,后天朝堂之上,皇甫龙泽会下旨让明月以心头之血为梨若医治时,他便暗暗下了决心,待到晚上来把明月接走……她怎么可以死?他还未有为她完成霸业!

明月突然觉得很是无助,皇甫御不是她要的人,却前来这般为她。

“皇甫御,你走吧……”

淡然一句之后,明月径直就要关上窗子。

“你可是在等陌上尘?他不会来的……”

皇甫御神色清冷的说着,只觉为着明月感到痛惜。

明月关窗的动作微微一僵,随之又悄然摇了摇头,默默望了一眼皇甫御……紧接着,终是徐徐关上了窗子,在此当中皇甫御并未有出手来阻拦。

他知,明月是多么的固执。

“除了陌上尘,我不会跟任何人走……皇甫御,我的事与你无关,若是你再不走,我就去门边叫人来!你该知道的,我说得出做得到……”

“明月,不要固执!”

皇甫御将之冷冷打断,望着关上的窗户又无可奈何……末了,最后做出了退让:“好,我不强迫你走!父皇后天会在朝堂上下旨,让你以心头之血救梨若,所以明月,我要你答应我……若是明天晚上,陌上尘还不来带你走,你便跟我走,可好?”

后天……

她的生命仅剩下不足两天的时间,何其悲哀与讽刺……耳边,皇甫御的话语萦绕不断,不由闭上双眼,只觉心下一片空旷与不安。

“好,我答应你……”

终是,明月低泣着出了声。

不知是敷衍,还是死了心。

只是感到,此刻不想再跟任何人说话,不再愿不相干的人,来打扰她的清净……若是这个答案,能够让着皇甫御离开,那么便就此应下来。

“明月,你等我……”

得到明月的应承,皇甫御心下终是徐徐松了一口。

若是此刻,强行将她带走,势必会得到她抵死的反抗,毕竟她的心里肯定在等陌上尘的到来……若是到明晚,陌上尘还是未有到来,她定是也渐渐死了心。

那时带她走,想来她也不会反对。

思及至此,皇甫御朝着两边望了一眼,在并未有人发现他之后,终是抬步离了开……然走了一些之后,不觉停顿了下脚步,扭头向着后面白雪茫茫关闭窗子边一望。

是错觉还是什么,怎么生出一丝悲伤的味道。

在着皇甫御走掉之后,明月背部靠在窗子边上,双手捂在脸上,只觉原本已经麻木的心,又注入了一丝疼痛……全身好累好累,似乎丧失了所有的力气一样。

耳边,听着外面风吹呼啸作响。

隐隐当中,竟有着悦耳箫声传了来。

似乎穿透了天地之间,回响在四处角落,声音又是分外不太清晰,音调似乎被刻意调的低低的……明月不精通吹萧,但是这个萧声,却是分外熟悉的。

曾经,夜夜在耳边回响。

几乎是下意识的,明月转过身子来,伸手将着窗子打开了而来……却见着,从着前方处渐渐飞跃来一个人影,箫声便是从着他的身上传来的。

不知怀着如何的心境,明月喃喃念了一声。

当人影越来越近之时,与着明月的猜想也渐渐吻合了过来……皇甫十一径直到达了下方的屋檐之上,随之微微笑伸出了双手:“小月,许久不见……”

是啊,许久不见。

也许,在着你失去花灵的时候,我就该回到你的身边……我以为七哥能够保护好你的,却不曾想,这一次七哥选择了逃避,那么小月我来带你走。

明月原本是无力的,见着皇甫十一到来,终是恢复了一些力气,起身从着窗口上爬了上去……下一刻,只觉腰间横过来一只手臂,将着她稳稳接于怀抱之内。

遂一个旋转,待落定之时已经到了屋檐之上。

当站在屋檐之上,明月才发现,不知何时白雪已经覆盖满了大抵,到处白茫茫一片,看起来霎时壮观与美丽……皇甫十一将她揽入怀中,伸手拂了拂她的发丝。

“小白,你怎么会来了?”

明月假装着什么都不曾发生,声音也故意夹杂了一丝愉悦。

“我来带你走……”

皇甫十一云淡风轻一句,却又是十分的说出了要点。

明月身形微微一僵,抬起眼望着皇甫十一,里面蕴含着她所熟悉的疼惜与怜爱……却原来,他知道了一切,隐瞒也不能隐瞒过去,想要笑却是脸颊僵硬着一片。

垂下头,望着被皇甫十一握着的那只手。

“不……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

明月转过身子,很是怯懦回上一句。

太怕太怕见到皇甫十一过于温柔的眼睛,令她心下产生一丝丝的动摇……她的心,早已经给了那个人,哪怕如今他让她去死,她也绝不退缩。

“你在等七哥,对吗?”

皇甫十一望着明月的背影,声音当中夹杂着一丝清淡。

没有片刻的犹豫,明月苦涩着应了下来。

陌上尘,你看。

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在等你。

那么,你呢?现在的你,会在哪里。

“小月,别那么傻,好么……”

皇甫十一很是不忍心上前,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之上,给予她一定的安慰。

皇甫御说她,固执。

如今皇甫十一又说,她傻。

是固执也好,是傻也罢。

她终究还是对着陌上尘怀有一丝希冀,他们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每一次都是她误会了他……这一次,也一定是误会,她要等着这个误会解开。

他怎么会真的让她死,他怎么会。

“小月,我去过尘王府了……七哥,他并不在府中……”

虽然不想打破她的幻想,但是皇甫十一终究还是讲出了事实。

“他也许……也许在想着……解决办法……”

明月心下微微一颤,泛起了层层的涟漪,他不在府中,应是在别处……不论如何,她都会在这里,一直等着他来,来带她走,带她远离一切悲伤。

若是最终,他还是不曾来。

那么,就当是她赌错了。

因为是他,所以这场赌她一定要坚持下去,即便最终的下场是死……明月啊明月,你看你是多么下。剑,爱他竟然卑微到了骨子里,真是令人感到可怜。

“小月,别自欺欺人了好不好?跟我走,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但是你的一切当中,没有他……小白,你不懂,没有他,什么都没有了意义……”

皇甫十一握着明月肩膀劝说之时,明月蓦然转过身来,低泣着将之打断……末了,摇摇头向着后面倒退一步,抬起噙着泪水的双眼:“没有他,我会生不如此的……十一,我求你,你走好不好?不要再乱我的心思,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被人发现出了事……我已经承受不起,我所关心的人再出事……”

“你走!走啊……走啊……我不要再看到你……你走……”

皇甫十一还想劝说着什么,明月已然上前将着他推离一步,自己也差一点稳不住身形。

看着明月这副模样,皇甫十一心下是满满的担忧,但又终究在此时不能上前……片刻过后,只得伸出手抚了抚:“好好好,我走,我走……小月,你冷静一些,我明天再来……”

明天是最后一天,若是明天七哥还不来带小月走,那么他就是拼尽了所有的力气,也决计会救她脱离苦海……思及至此,不由得朝着满是伤心与茫然的明月望了一眼。

小月,你可曾知道。

看到你这个模样,我的心也会隐隐作痛。

不要折磨自己,好不好。

即使没有了七哥,你还有我,这个世上不止是有一个叫陌上尘的男子……除了他,还有着很多很多人,值得你去爱,所以看开一些好不好。

“走啊……走……”

明月口中还在低喃着,似是不愿让皇甫十一做一丝一毫的停留。

“小月,照顾好自己……这个世上,除了七哥,还有我!我不仅仅是小白,还是一个可以视你如命的……男人!”

白雪飞扬当中,皇甫十一一字一言对着明月劝说着,隐隐带着一丝承诺的意味……末了,终是坚定无误的复而一句:“小月,我的这里……是属于你的!不要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白白放弃了生命……梨若是害死花灵的罪魁祸首,你没有必要为了她而冒着生命危险!就算七哥爱的是她,你也没有这么卑微低下……七哥不懂得珍惜,我懂,若是明天七哥还不曾来,就算是到时你恨我入骨,我也一定会拼了命把你带走……”

皇甫十一言语着的同时,将着手缓缓放于心房之处……字字珠玑,承诺连连。

然而这些,对于此刻的明月来说,除了无力还是无力。

一颗心,只能够装下一个人。

很不巧,她的心,从一开始便装入了一个人。

这个人,无可替代。

这个人,付出生命在所不惜。

这个人,是生命中最深最深的眷恋。

“他会来的……一定会的……他不可能让我死……”

明月唇边痴痴吐出一句,声音带着一丝穿过白雪的幽然……随之,又像是想到什么般,抬眼朝着皇甫十一深深望了一眼,遂转身快速伸出右手腕,一袭白衣跃入了房间里面。

不能再停留下去,否则她真的会坚持不下去。

皇甫十一视线紧紧跟随,在见着她安然进去之后,一颗心才徐徐落了下来。

“小白,我需要一个人静静呆着……”

明月站在床边,背对着皇甫十一,墨色青丝轻舞飞扬……表面看似平静无一点波澜,实则在看不到的一处,原本干涸的双眼当中,又有着泪水在滴落。

泪水顺着脸颊,凝聚在下巴一处,汇聚在一起。

泪水滴落在地面上,泛起脆裂的声响。

皇甫十一驻足许久,终是徐徐闭上了眼离去。

前方雪色茫茫,弥漫了天地间所有的景物,同时也覆盖了一切肮脏与黑暗。

“小月,我爱你,深爱……遇见你,我皇甫十一今生无悔。”

寒风吹拂当中,皇甫十一不大不小的声音传了出,恰巧能够使得明月听入耳中。

明月身形微微一颤,终是伸出捂住了嘴,才勉强不发出声音来……些许时间过后,待徐徐转回身之时,外面只剩下了处处纯白,紫色少年不知去向了何处。

明月手掌朝着窗上落雪大力一挥,发丝随着旋转出一个弧度,喉中低低痛苦发出一个字眼。

“陌上尘……你为什么不来……为什么……”

皇甫御来了,说要带她走。

皇甫十一来了,说要带她走。

那么陌上尘,你呢?

清雪依旧扑簌簌下着,这似乎是一场时间极为长久地雪,仿佛要洗去世间所有的遗憾……明月仿若不知寒冷为何物,固执的视线放于前方,不肯离去半分。

许是等待许久,出现了幻觉。

在着前方,竟真的有一袭白衣从着远处,渐渐驶了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是缓缓落于明月身前,她穿着陌上尘才会有的衣衫,外面披着一件狐裘,头上被帽子遮挡起来……当着她抬起头,明月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竟是莫兰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