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他背负的不比任何一个人少

在末末跟暖暖百日那天,影君傲第一次来到岛上。

也就是那一日,她从影君傲的无意失言中,知道了小九姓蔚。

那时,她就怀疑,小九是严仲的女儿,当然只是怀疑。

后来,在她的一次梦呓中,她听到她喊“父皇”,她终于彻底肯定。

复仇的种子就像是疯长的野草,在心里面抽枝拔节。

严仲杀了胤鳌真人,杀了那么多无辜的师兄弟,劫了她的丈夫,杀死了她的儿女,害得她家破人亡,还让她不得不在这样的岛上一呆就是十九年,而且还要一辈子呆下去。

她恨。

她想,用严仲给她的武功秘籍,去教他的女儿,不为过吧。

这般想着,她便这般做了。

直到末末跟暖暖渐渐长大,眉眼也渐渐长开。

她惊错地发现,末末的眉眼,竟然......竟然跟她的儿子小时候一模一样,她才彻底慌了。

然,一切都晚了。

如果她早些知道。

她定然不会这样。

可是,没有如果。

这世上没有如果。

她有各种治病救人的药,她甚至有假死药,却独独没有后悔药。

时光不能倒流,发生的事已经发生,蔚景已然练会了‘拈花笑’。

看着阔别十九年的儿子这样欣喜激动地跪在自己面前,她想瞒着他的。

可是,她知道,瞒不了多久。

只有短短三年的时间。

尝过失去的痛苦,她怕得而复失,她怕他到时恨她,所以,她最终还是决定跟他坦白。

毕竟,她让蔚景练功的时候,还不知道她是他的女人。

当她艰难地告诉他这一切,她清晰地看到他眸中的光华一寸一寸剥落。

他沉默地跪在那里很久,低垂着眉目,一声未响。

许久才缓缓起身,说,娘先好好休息,蔚景跟我回宫,我另派人来谷中伺候,也会派人保护娘的安全。

然后,就转身出了门。

那一刻,她真恨她自己。

她怎么就做出这样的事情出来?

刚才也是,她是被严仲彻底激怒了,才会口不择言,说出‘更感谢你让我有了个好儿媳,她将陪我生活在春天里,一辈子’这样的话来。

其实,说完,她就后悔了。

她知道这些话对于那个善良,一心为她这个婆婆的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所以,当凌澜说让她走,让她回山庄的时候,她一声未吭,默默离开。

她伤害了小九,她伤害了自己的儿子,她伤害了末末和暖暖。

她知道。

可是,她要怎样弥补这一切?

她不知道。

一股腥甜终于没能压抑住,直直窜上喉咙,她被迫张嘴,“噗”一口殷红喷溅在素纱上,她皱眉,眸色沉痛。

随着帝后二人的离开,冬神宫里的人也陆续离去。

桑成风、蔚卿以及叶炫也随张如离开。

高朗垂眸看了看手中凌澜的给他的药丸,又看了看远处躺在地上的锦溪,心中早已滋味不明。

环视院中,发现秋蝉跟弄儿正欲悄然离开,他连忙吩咐禁卫将其抓住带走。

看来,那个帝王真心乱了。

就只记得让人将锦弦、严仲、影无尘三人带走,竟忘了这两个帮凶。

看着秋蝉跟弄儿被带走,他才缓缓转身走向锦溪。

锦溪吃了假死药,他手中的这粒药丸,是假死药的解药。

昨日帝王约他跟康叔见面,说锦弦通知铃铛,让其在今日冬至节上想办法杀死锦溪,并嫁祸夜逐曦,帝王说,我们就将计就计。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急了,噌的从座位上站起来,问道:将计就计,难道真的要牺牲掉锦溪?

帝王睨着他的过激反应,眸中腾起促狭,微微笑着道:毕竟是锦弦的妹妹,他都舍得,我们也无所谓,只要你没意见,我们就如锦弦所愿。

他顿时就慌了,说,锦溪虽然是锦弦的妹妹,可她这两年多以来,从未跟锦弦有过瓜葛,如果我们就这样草菅人命,跟锦弦又有什么区别。

帝王就笑。

康叔也笑。

帝王说,朕说过了,只要你没意见,你现在说这么多,是不是就是告诉朕,你有意见?你莫不是喜欢上了她?

他当即否认,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锦溪?

他心底有人。

他喜欢的是鹜颜,虽然鹜颜心里没他,但是,他就是喜欢她,喜欢了很多年。

他只是同情锦溪而已。

虽然以前嚣张跋扈,那也不过是冲着自己的哥哥是帝王。

自从锦弦倒台,经历人生变故的她早已敛去一切锋芒。

她感激他在锦弦出事时对她的保全,她也慢慢学会站在对方的立场为别人着想。

他让她不要出门,她便不出门。

他说喜欢她怎样怎样,她就努力让自己变成他喜欢的模样。

有的时候,面对她的体贴关怀,他甚至有些内疚。

他骗了她。

而她却在他编织的骗局中,怡然陶醉。

他常常想,当有一天,她得知真相的那一天,她会怎么样?

她会疯掉,他觉得。

可是,让她就这样成为锦弦的牺牲品,他又不忍心。

帝王给了他一粒药丸,说是假死药,让他今日找机会让她服下,到时会有替换铃铛的人对她下手。

怕她起疑心,他将假死药外面裹了一层糖,做成了一粒很漂亮一看就很好吃的糖果。

敬拜完冬神,自由活动的时间,他便说带着她走走,走到后院假山的地方,他掏出糖果,她甚是开心,眉眼弯弯地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糖纸就吃了。

他借故有点事让她在那里等一下,他离开。

后来就发生了她被人掐死的一幕。

很奇怪,当她的尸首被众人抬出的那一瞬,他明明知道是假的,他的心,还是没来由地一沉,说不上来的感觉。

缓缓蹲下.身,她的身子四周泛着让人不敢靠近的冰凉。

他心尖一抖,轻轻掰开她的嘴巴,将手中的解药放了进去,然后,提起内力,手指一点,从她的喉咙处往下一划,使那粒解药在她完全没有吞咽能力的情况下,快速滑入她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