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华……剑……”这三个字真好似从牙缝里溜出来的。任是谁见过她在先月客馆时的不可一世与嚣张,都绝计想不到她还有理弱气息直如游丝将断、日暮西山的时候。
周潜光道:“生气,你可以将兰华剑还回来了吗?”
周雪桐无赖而霸道地道:“不可以!”
“那还说什么……”
周雪桐嘻嘻一笑,扶了爷爷的手臂,顺着狭窄的山道继续往前走,登上一个平台,便来到南山断崖之上。斜对面山上的山茶花开得正自娇艳,周雪桐以挑剔的眼光看了半晌,满意地抿嘴一笑,却不快地道:“又来这里!有什么可看的,您老人家也不烦?”
周潜光拿拂尘往她头顶一扫,笑道:“当然不烦,你看那些花儿,常开常新,教人如何烦她……”
周雪桐笑着白他一眼,道:“知道是谁种的吗?”
周潜光皱眉沉思半晌,迟疑地道:“不是自己长的?如果不是,那就不知道了……”
“明明知道!”
周潜光哈哈一笑,眺望着远方,又出起神来,脸上渐渐浮上一层落寞。
周雪桐在旁看着,不过是白白心疼。许久许久,随着周潜光一声长叹,她倒差一点掉下泪来,委屈而气愤地道:“您老人家又在想她了!‘一言为定’……您又在琢磨其中的含意了吗?”
周潜光心疼而温和地道:“雪桐,爷爷到了这个年纪,不去琢磨过去,难道还去设想以后?来日既不多……”
周雪桐气哄哄地打断:“干什么说这些!什么叫来日不多,您老人家也不嫌忌讳!”
周潜光便不再言语,伸手抚摸着她的后脑。周雪桐心内一颤,往他怀中一歪道:“爷爷……你总琢磨‘一言为定’这四字,那是因为秋……秋师祖她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是?你是盼着她那是在答应你,来生你们在一块,是不是?”
周潜光听说,半晌了才道:“一点念想而已……”即便是他这般超脱人物,提到这些,也有些忸怩。
周雪桐直起身子,正视着他道:“爷爷,来生之语何其虚幻,您老人家聪明盖世,如何想不明白这些……放下吧,不要再想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没有……没有意义的……”“没有意义”四字,她说得很是艰难。她替爷爷难过,坚持了那么久、苦思冥想之事是没有意义的?
周潜光感叹道:“我自然清楚,可是我已习惯了去想,总想知道答案……”
周雪桐的身体失控地颤抖起来,像是受不住冷一样。她抱着双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许久她才终于控制住一些,低声道:“就是您盼望的意思……”
周潜光见她转瞬间态度大变,颇感吃惊,柔声问:“你刚才说什么?”
“爷爷……”周雪桐怕被爷爷看穿,便压低了声音,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道,“她说‘一言为定,就是想要跟您来世再见的意思……真的只是这个意思!真的!”她一生撒谎无数,这会儿倒心虚起来。
周潜光凝眸望了她一会儿,眼神一如既往的澄净,没有逼迫,也没有恶狠狠地要看透她意思。只是那么一瞬,他便一转头,眺望远方,脸上的神情似是欢喜更似是悲哀,颤声道:“看来……一定不是这意思了……”
“真的是!”
周潜光摇一摇白如纸的手道:“若真是这个意思,你必然会气愤无比地说出来……绝对不是这种语,所以,一定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