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亢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他着实没有想到这个一贯贴心的太监,今天怎么会在一句玩笑话上给自己过不去。以前自己对他也常有这样的调侃,但他也从没有表现出这么地固执和木讷。
边上的太监和卫士看出皇上的不悦,大气儿也不敢出,一个个都在为吴立业捏着一把汗。
而吴立业丝毫没有感觉到气氛的不对,他还在一味地嘟囔辩解。
“好了好了!小吴子,你今天是怎么了?朕给你开个玩笑都不可以吗?”说完打马狂奔,不再理睬跪在地上的太监总管。
邹亢带着随从走了,只剩下一个孤零零趴在地上的吴立业。
他笨拙地爬起来,木讷地看看四周,然后缓慢地向鹿苑西北侧走去。
邹亢是一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人!尽管猎鹿的好心情被吴老太监破坏了,但当他策马飞奔在“鹿苑”之上,眼望连绵起伏的群山和一望无际的草原时,还是不禁生出万丈豪情!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这个南蜀国的皇帝心思早回到了千里之外的边关大漠,他高声吟唱着李太白的《关山月》,声音悲壮激越,未完已是英雄泪沾巾。
跟随的太监早已跪在地上啜泣不已,他们都知道皇上的心思却也无能为力。兵甲鲜亮、英姿勃发的龙禁卫则齐声吟唱《秦风.无衣》,慷慨悲壮,声震天宇。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目睹此情此景,邹亢豪气顿生:哪一个男儿不渴望建功立业、封侯拜将!有士如此――我邹亢马革裹尸,做一个血洒疆场的百夫长又如何?
不行!一定要御驾亲征――打定主意后的邹亢反而心头敞亮起来,先前的不快一扫而光。
“狼瞳!布阵!朕要猎鹿!”
“嗨!”一个着深绿色衣甲、束佩玉银带的校官高声应道。
他快速挥动手中令旗。随着令旗翻动,训练有素的龙禁卫登时分成几个小队,在宽阔的草原上纵横驰骋。一时尘土四起,喊声震天,藏匿起来的大小走兽开始没命地四散逃窜。
邹亢弯弓搭箭,随着鸣镝三响。一只正在奔跑的公鹿应声摔倒,在地上痛苦抽搐。
四下里一片山呼“万岁“――邹亢仰天长啸,似乎射杀的不是一只鹿,而是千里走单骑,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
杀戮在持续着,伴随着太监的喝彩、卫兵的喊叫以及一声声野兽的哀鸣,道道血迹洒落,夕阳下的“鹿苑”登时成为一幅凄艳绝美的图画。
这就是邹亢梦中向往的景象――他手握龙舌弓,面向西北,如一尊屹立千年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