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成悠悠像是在和人谈论天气一样,平常的答应了。
“那么您要不要看一下?”律师又将文件放过来,看她的样子,是要接受了?
如果这么快的话,那自己的任务就完成了,这一单,就结束。
成悠悠木然的接过来,盯着那潦草的笔迹,那是手指划过的,不太熟悉。她赶紧扔掉那几张纸,那是原稿,转而看打印出来的,规规矩矩的宋体,每一个字的大小都一样,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是这些字连起来的意思,她就全部不明白了。
“您这就签了?”
律师看着她在那个手印上看了很久,后来毫不犹豫的按上自己的。
在邹明远指纹的旁边,以坚决的姿态,在一起。
陆遇南一刻不停的注视着成悠悠,她好像很正常,好像……接受了这个事实。
“嗯,谢谢你了。”成悠悠居然抿着唇微笑了一下,她将文件拿回给律师,目光却是在怀里的远游身上。
他还那么小,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他没见过爸爸,甚至也没记清楚妈妈的模样,好可怜啊。
“一式三份,这是您的,麻烦收好。”律师说完,就推门离去。
远游的时间已经到了,张肖过来时,就看见这一家三口以极其诡异的气氛中相处着,他打破尴尬般的说。“嫂子啊,夜里要是涨奶的话,就用吸奶器。会用吗,等会儿会有人来教你,那个……陆遇南,你也跟着学一下。”
“嗯,好。”陆遇南伸手去抱远游,但成悠悠不撒手。“悠悠。”
他去抢去夺,都唯恐会伤到人,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他都舍不得。
“悠悠,远游要去睡觉了,你放手好不好。”陆遇南声音放轻,他现在是一百个小心翼翼。
成悠悠亲了亲远游,笑着道。“北北,妈妈爱你,爸爸也爱你,你知道吗?呵呵,你长大以后,就会知道的。”
“嫂子……”张肖吓了一跳,从好不容易接受北北们只存活了一个以来,还没见成悠悠这样。
“没事没事,别瞎胡说!”陆遇南害怕他说出什么话来,连忙接住话头,再去夺远游时,成悠悠已经松开了。
怎么办?
李瑶,张肖,陆遇南三人面面相觑。
“请个心理医生吧,趁现在她还安全着,要尽快的对她进行疏导!”张肖给出专业的建议,虽然他不知道陆遇南和他媳妇儿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但能看得出来,成悠悠的心情一直是受到一个叫邹明远的男人所控制。
虽然他……已经离去。
“好是好,可悠悠从小就害怕医生,如果直接来一个人的话,她会有抵触情绪的。”陆遇南说的是实情,有时候打针,越是让放松,就越是紧张。
“嗯,这点要考虑到。嫂子平时容易亲近人吗?”张肖问。
“异性这方面,不太会,还甚至会被认为是过分的清高。”陆遇南想了想,这个时候就没有必要隐瞒了,必须要说的。
“姐妹这边,这么多年了,也就是我。”
成悠悠的人缘不差,但是人生在世,又能有多少个交心的好朋友呢!
“要不这样吧,陆遇南就辛苦一点,你每天抽出一点时间来,去学心理学,跟着心理医生,将嫂子的状况汇报过去。因为,你最了解她,而且除了瑶瑶,你算是她最亲近的人了。”张肖给出合理性建议,听起来很完美。
“好!可是我担心,你们一定要看住她,千万不要让她出什么岔子。”好是好,只是自己要离开,不能时时刻刻的受在她身边,那样的话,叫自己如何放心的下!
“放心吧,我找了好几个护工,随时看着。”
“可也不要让她有被监视的感觉,她喜欢安静,又害怕安静,你们……”陆遇南自己都掌握不好度,又怎么要求别人。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李瑶开口。“我与她同吃同睡,工作我辞了。”
“什么?”
“闭嘴吧你们,赶紧的,行动起来!”李瑶不想解释,她害怕那种失去的感觉,她能懂成悠悠。
陆遇南及时的拉住她,真心实意。“瑶瑶,谢谢你。不过,今天夜里让我来吧,从明天开始,你辛苦了。”
他心里不安宁,总觉得成悠悠的安静是暴风雨前的征兆,那么反常的笑,想想就觉得可怕。
“也好。”以前的观点,李瑶这几天被颠覆的没法言说。
她一直认为成悠悠是犯贱的往邹明远身上凑,她也一直认为邹明远是个渣男,就活该下到地狱中,遭受千刀万剐,可是现在呢……
如果能让成悠悠不那么难过,她希望邹明远能活过来。
及至夜深,陆遇南的睡前故事循环播放了三四个小时了,成悠悠一点动静也没有,除非被逼急了,轻轻的点头,或者小声的说了。
终于,睡着了。
陆遇南摸着她干枯的,被火烧掉发尾,半截焦黄的长发,轻轻道了声,晚安。
一,二,三……
成悠悠闭着眼睛,睫毛都一动不动,她在心里默默的数着数字,直到听见陆遇南平稳的呼吸声。
她试探性的伸了伸脚,陆遇南嗯了一下,没什么动静。
于是,成悠悠掀起被子,看着陆遇南孩子般的睡颜。她忽然想起,在自己手机中,还拍的有邹明远的照片。
可是手机呢?
还有,邹明远长什么样子?她好像也记不清楚了。
她穿上拖鞋,几分钟才挪动一点点,一来是肚子上的伤口在疼,二来是不想吵醒陆遇南。就这么,慢慢的,向门口移动。
陆遇南,对不起。我这一辈子不能给你承诺什么,因为我做不到。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们永远不要遇见。
因为我的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生生世世,全部都只有邹明远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