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匆匆的来,匆匆的说完,匆匆的离开。他的背影由飘渺变成空远,由空远变成一整诡异的笑声,回荡在长街的尽头。
鲍君望着长街,一阵风,把他凌乱的头发吹得更乱。
鲍君于是去找胚人。
胚人是鲍君最好的朋友。胚人抿了一口咖啡,他的声音也像咖啡一样意味深长:“鲍君,这世界上很多事情的美丽,正是由于它们在义无反顾地消逝。你的年华流逝了十几年年,为什么你还在跟十几年前那些残缺的记忆纠缠?”
鲍君不喝咖啡,他喝水。他的生命正如一杯清水,失去了味道和色泽。鲍君喝一口水,他的声音也像水一样淡而清冷:“胚人,这世界上还有还有一种美丽,恰是去拒绝那义无反顾地流逝,明知道无法拒绝,却永远执迷不悟。”
胚人猛地喝了一大口咖啡。
“胚人!你去过柳城吗?”
“没,但是我听过一些关于柳城的谣传。听说柳城每年有那么几天会在半夜里出现出现笛仙,而且大约八年前的柳城有过很多诡异的命案。”胚人起身抱手,熟谙世事的模样,久经世故的声音。“不过据我看来,那都是些无聊的炒作,柳城是座旅游城市。”
鲍君把见到怪老人的一切告诉胚人。胚人一声叹息,只当他是相思成疾。胚人却也想让鲍君借此做一个了断,他支持鲍君去柳城,他告诉鲍君,如果在柳城找不到那画师,就永远忘记洛飞。鲍君点头答应,在他心里隐约着一种奇怪的预感,他觉得柳城在等他,命运在等他,一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在等着他。
第二天,胚人帮鲍君打理好了一切,鲍君带着洛飞的残像孤身去了柳城。
柳城倚湖而建。廊桥接长亭,老树系客舟,道不尽的秀美。垂柳无风自摆,白鹭逐霞凄鸣,说不出的诡异。
鲍君随便找了一家宾馆住下,他开始打听龙图山的位置。他觉得柳城的居民很喜欢故弄玄虚,说什么龙图山非有缘人而见不到。无论是茶室餐厅还是公园广场,凡是热闹的地方,就有人在谣传柳城的诡异事件,说柳城西郊的龙图山早已在八年前就神秘消失了,近年来根本没有人找到过龙图山。鲍君甚至怀疑,或许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龙图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告诉自己非去寻找不可。
夜里,皓月高悬,夜风吹乱垂柳,也吹乱鲍君的心。鲍君无心睡眠,对月枯坐。凌晨时分,一阵悠扬的笛声如同从皓月中飘渺而来,诡秘异常,哀婉动人。笛声钻进鲍君的心里割一道伤痕,滚热的回忆便沿着伤痕涌了出来。
“十五秒,定时开始。”鲍君把数码相机放置在湖岸的灯台上,按下定时键,准备和洛飞完成一张湖边的合影。
“哎呀!”洛飞捂住眼睛,风把一粒沙子吹进了她的眼睛里。鲍君跑过去,一声“别动”,端起洛飞的脸庞,一只手轻按洛飞的眼帘。洛飞微微缩着身子,鲍君把嘴慢慢凑了过去,帮洛飞吹去眼里的沙子。就在这时,“咔嚓”一声,快门声响。两人的合影宣告失败。
“删掉再来吧!”鲍君看着相机里两人奇怪的动作,摇着头说。
洛飞却抢过相机,她忽然觉得那画面亲密无间,她转过身去,脸上游过一丝红晕。“心情不好,不拍啦!”洛飞把相机往包里一塞,恶狠狠地说着便大步向前。于是鲍君又变成了木头。
那张照片说来也怪,无意中拍成,却无可比拟。照片中的把洛飞的性格神态和气质都体现得完美无缺。洛飞将它彩印出来,爱不释手。
却在半年后的一天,洛飞告诉鲍君,那张她无比珍爱的照片神奇地消失了。她轻捶着鲍君,把气迁怒在鲍君身上。鲍君将洛飞往怀里一拥,他们原本应该幸福,而离奇的事情却发生了,洛飞靠在鲍君怀里,再也没有醒过来。后来法医鉴定,给出的原因居然是生命离奇的自然停止。
鲍君的回忆在笛声中徐徐谢幕,他忽然感觉到那一段悠扬的笛声似乎刻意为他而演奏,哀婉动人中隐含着等待和宿命。什么是宿命?鲍君看着窗外的夜空,深邃得令人窒息。
龙图城在哪里?鲍君当然不知道,他本人就身在龙图城之中,这一切就是龙图城,龙图城或者是一个残酷的未来,或者是一个残酷的噩梦。
鲍君当然不记得神之世界,不记得那里的一切人一切事,鲍君也不会记得他在那个世界里叫做暴君,暴君甚至不知道他就在龙图城中过了十几年迷幻乱梦……
这就是龙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