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车夫之后,我自己骑马在大漠中前行。
八月的漠北正如三月的江南,莺飞草长,正是风光最艳,景色最浓的时候,只可惜这时候又偏偏已将近尾声。
夕阳最美时,也总是将近黄昏。
世上有许多事都是这样子的,尤其是一些特别辉煌美好的事。
所以不必伤感,也不用惋惜,纵然到江南去赶上了春,也不必留住它。
因为这是人生,有些事你留也留不住。
一定要先学会忍受它的无情,才会懂得享受它的温柔。
我一人一骑在茫茫大漠中不知走了多远,只知道沿途所见的人服装打扮渐渐从宽大的汉服变成了窄袖齐膝的匈奴服。也路过许多的帐篷,常常会遇到好心的牧民收留我。
这天路过一片绿洲,便将马儿停驻饮水休息。我将鞋袜脱下,把脚沁入冰凉的湖中缓解疲劳。
芦苇密生的湖边,一阵风吹过,芦苇垂下头飞舞摇摆,牛马驼群随处可见。阳光洒在湖面上,反射出一道道光晕,就像是跟随霍去病参加河西之战时路过的那片塞外居延海。
我把头往身边转去,霍去病就坐在我的身边,笑道:“这可真是个好地方。”
我急忙甩甩头,用力眨了眨眼睛,他的影子消失在空气中,原来竟然是个幻觉。
“你这姑娘真有趣,莫不是被虫子咬了,怎么把头甩成这样?”
我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短袍的男子正在湖边饮马。他国字脸,眼睛圆而大,鼻子挺拔,面相憨厚,给人生出一种亲近之意。此时他看着我,露出憨憨的笑容,“我叫赫连睿,要去头曼城。你去哪里?”
我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也许会一直走到北极再掉个头去南极。”
赫连睿张大嘴巴,露出不解的神色,“你说的地方在哪里,怎么从未听过?”
我淡淡一笑,却不解释这未来的地名。
赫连睿的马儿不知道被什么虫子咬了一口,发出一声嘶叫,竟然挣脱缰绳跑出。赫连睿惊呼追出,“我的马!”
他一边追一边回头对我喊道:“你要没地方去,就到头曼城来!”
我笑着看赫连睿大呼小叫地去追他的马儿,心中惊讶,我有多久没如此开心地笑过了。
当下随即感悟,黄粱一梦,何苦自寻烦恼?
有朝一日梦醒时分,不过是一场情劫,劫数而已。
倒不如去看看头曼城是何光景。
很多人认为匈奴是游牧民族,没有定居的城市。其实不然,匈奴也有农居的人,也有城市,不过其规模远远小于中原。其中最大的城市便是伊沃尔加古城,位于东西伯利亚。而头曼城在未来的中国叫包头市。
心中打定主意,休息之后,便动身前往头曼城。
又走了几天的光景,终于接近了匈奴的头曼城。此时我也扮作了塞外女子的模样,扎着长辫,身着短袍,丝毫没有南国女儿的娇态。
虽然匈奴大军吃了败仗,可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却要继续,牛羊依旧奔跑在蓝天下,集市也依旧热闹着。汉人、匈奴人和西域各国的人会聚在此,也依旧为生计而奔波。
一个匈奴盲者,坐在街角,拉着马头琴唱歌,歌声苍凉悲郁。围听的众人有面露凄伤的,也有听完微微带笑的,还有的轻叹一声,给盲者面前扔下一两枚钱就匆匆离去。我驻马停步,静静听盲者唱着: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