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兼应了一声,把这件事也记下了。
于兼走了之后,章衡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
赵二从外面进来,递了一封信。
“殿下,北境来的。太子殿下亲笔。”
章衡拆开信。章元辙的字迹比捷报里还潦草,写得很短:“衡儿,红衣大炮好用,十五门炮轰了半日,北匈骑兵阵脚就乱了,这东西守城更好用。你在金陵,多架几门。另外,镇北公旧部吴大有、郑虎,都是能打仗的人,此战之后,我打算让他们各带一军镇守三路,后勤的粮草跟上。”
章衡看完信,提笔回了一封。
写完之后,他把信交给赵二,让他发出去。
当天晚上,章衡去了西院。
沈婉婉正在账房里拨算盘,见他进来,放下算盘。
“捷报的事,我听说了,父王打赢了。”
“嗯,打赢了。”章衡在桌边坐下来,“接下来粮草的事,还得靠你多费心。”
沈婉婉微微弯了弯嘴角:“你只管打仗,粮草的事我来办。”
章衡将她挽在怀中。
“夫君,我也想要孩子。”沈婉婉脸颊微红道。
看着林诗韵肚子逐渐起来了,沈婉婉越来越急了。
“那就继续陪你...”章衡也无奈,他的子嗣命中率不太高啊。
只能多勤劳点了。
............
于兼是腊月初三到的苏州府。
他没大张旗鼓。带了户部两个主事、都察院一个佥都御史、绣衣卫一个小队,加起来不到二十个人。
到了苏州府衙门口,没让人通报,直接进去了。
苏州府通判正在二堂里跟几个胥吏吃茶,见于兼亮出户部公函,手里的茶盏差点摔了。
于兼没跟他客气,让人把府衙账房封了。
账册从库里搬出来,堆了半间屋子。苏州府三年的赋税账册、徭役账册、漕运账册、存粮账册,全部搬到二堂,一张桌子一张桌子摆开,一本一本对。于兼对账对了两天,翻出三本账册有问题。
第一本,赋税账册。苏州府报上来的秋粮折色是四万三千两,实际收的是七万一千两。差额两万八千两,账面上写的是“仓储损耗”。但仓储损耗不可能每年都是两万八千两,前年、大前年,也是这个数,于兼把三年的账册拼在一起看,发现每一年的“损耗”都是整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第二本,徭役账册,苏州府每年报的徭役人数是三千人,实际征发的是五千人。多出来的两千人,账面上写的是“临时差遣”。但“临时差遣”每年都是两千人,一差就是全年。于兼让人去查了,那两千人根本没在苏州府服役,被知府私人调去修园子了。
第三本,存粮账册。苏州府报的存粮是三万石,实际盘库只有一万八千石,差了一万两千石。问管仓的胥吏,胥吏说“霉烂了”,于兼让人把霉烂的粮食搬出来看,仓里一粒霉粮都没有。
于兼把三本账册合上,让人把苏州府通判叫来。
“这三本账,你解释解释。”
通判姓吴,四十来岁,胖墩墩的,站在于兼面前,脸白得像纸。
“于侍郎,这个……下官刚调来苏州府不到一年,前头的事,下官不清楚。”
“你不清楚?”于兼把赋税账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一个签字,“这个签名,是你的。”
吴通判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于兼没有逼他,只让人把他带下去,关在后堂里。
然后他叫来苏州府管仓的胥吏、管漕运的胥吏、管徭役的胥吏,一个一个问。
问到第三个,管漕运的胥吏扛不住了,全招了。
“于侍郎,小的也是被逼的,知府大人说了,漕运上来的粮,三成入库,七成存到府库外头的庄子上。庄子上的粮,知府大人自己卖。卖了的银子,知府大人拿七成,小的们分三成。”
于兼听完,把供词收好,让人把漕运胥吏也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