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衡看着他:“叶护,你跟我说‘明人不说暗话’,那我也跟你说明话,有些东西,够你们北匈使团都杀干净了,你信不信?”
拓真的脸色变了几变,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殿下想怎么样?”
“互市,按大景的规矩谈。”章衡道,“从今往后,北匈在金陵不能有暗线,再让我查到一个,互市就别谈了。”
拓真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回去跟明月商量。”
拓真走后第三天,明月递了帖子来。
帖子上写得很客气,说北匈使团在金陵住了这些日子,听闻栖霞山秋景极好,想请太孙殿下引路,去山上看一看。
措辞是寻常的邦交礼节,但落款处明月亲笔添了一行小字——“殿下若得闲,明日辰时,城北门外。”
章衡拿着帖子看了一会儿,递给林诗韵。
林诗韵看完,放下帖子:“她请你去踏青。”
“嗯。”
“你去不去?”
章衡想了想:“去,拓真回去跟她商量了,她没直接回话,先递了帖子来,这是她想先跟我谈谈。”
林诗韵看着他:“那你小心些。”
章衡看了她一眼:“小心什么?”
林诗韵微微弯了弯嘴角:“小心她要你的人。”
章衡笑了笑:“我可不会纳这女子。”
第二天辰时,章衡到了城北门外。
明月已经在等着了,她没带多少随从,只跟了两个北匈护卫,一个通译,外加一个赶车的马夫,她穿了一件月白的窄袖骑装,头发利落地绾着,银冠换成了素色的玉簪,看着比在朝堂上和书院里都随意,身边牵着一匹枣红马,马鞍上挂着水囊和干粮袋。
“太孙殿下。”明月欠了欠身。
章衡翻身下马,回了一礼:“公主。”
明月看了看他身后,只带了赵大和三十几个护卫,人比她想的少:“殿下就带这些人?”
“这是大景,踏青而已,又不是打仗。”章衡道,“公主带的人也不多。”
章衡的人已经将踏青的地方摸明白了,暗中护卫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明月微微弯了弯嘴角:“我也觉得踏青而已。”
两个人上了马,沿着栖霞山下的官道往北走。赵大带着护卫跟在后面不远处,明月的两个护卫也隔着一段距离。通译被明月打发回去了。
山道蜿蜒,秋末的栖霞山层林尽染,枫叶红了大半,间杂着几棵没落的银杏,黄得透亮。
明月骑在马上,四处看着,忽然道:“北匈的秋天没有这么些颜色。草原上到了秋天,草黄了,一望无际的黄,看久了眼睛累,你们这儿的山,红的黄的绿的,一层一层的。”
“北匈没有山?”
“有山,但不像这儿的山这么多树。”明月道,“北匈的山是石头山,光秃秃的,冬天雪盖住了,白茫茫一片。”
章衡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两个人并肩而行,山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落叶的涩味。
走了一阵,明月忽然勒住马,指着路边一条岔道:“那条路通哪?”
“通山顶,路窄,不好走。”
“去看看。”
章衡看了她一眼。那条岔道确实窄,马走上去费劲。
但明月已经催马拐了进去,他只好跟上。
岔道越走越窄,两旁的灌木都快伸到路中间了,明月骑在前面,时不时伸手拨开垂下来的枝条,动作很利落。
章衡在后面看着,觉得这个北匈公主骑术比他想的要好。
走到半山腰,路断了。前面是一处断崖,崖下是一条溪涧,水声很急,明月勒住马,探头往下看了看:“过不去了。”
“嗯,得原路返回。”
明月没有立刻掉头。她坐在马上,看着崖下的溪涧,忽然道:“殿下,我有一句话想问你。”
章衡看着她。
“拓真回去跟我说了殿下提的条件,暗线撤走,互市按大景的规矩谈。”明月道,“我答应。但我想问殿下一句,殿下信不信我?”
章衡想了想:“公主答应得爽快,但爽快不代表可信,我得看公主怎么做。”
明月看了他一眼,微微弯了弯嘴角:“殿下倒是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