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边塞诗跟劝学!

图鲁愣了一下。

“仁者爱人。”章衡道,“北匈的读书人随军出征,写的是军功,记的是斩首多少,可曾写过一首诗,写那些被斩首的人?可曾记过一笔账,记那些因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

图鲁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他知道仁字怎么写,但他不敢写。

看他不动,章衡笑了笑。

“我不是说北匈的读书人不会写仁字。”章衡道,“我是说,大景的读书人,学的是仁,写边塞诗,写的是征人,不是战功,记军功簿,记的是守边的人,不是杀人的数,马上起草文书,起草的是安民的告示,不是催粮的军令。”

“图鲁先生,你方才问我大景的读书人除了写诗还会什么,我现在反过来问你——北匈的读书人,除了记军功、写战报,还会什么?”

图鲁站在讲堂中央,脸色变了几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回头看拓真,拓真沉着脸,没有说话。他又看明月,明月垂着眼帘,也没有说话。

院子里六七十个读书人挤在门口和窗外,听见章衡这番话,有人低低地讨论着。

顾清之站在廊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陈文远在旁边低声道:“殿下这一手,比那首诗还厉害。”

周砚点了点头:“诗是打脸,这话是诛心。”

图鲁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朝章衡拱了拱手,语气比方才低了不少:“殿下这话,我答不上来,北匈的读书人,确实没想过这些。”

章衡看着他,没有再追问,他转过身,走到方秉文面前。

“方先生。”章衡从书案上拿起之前的几张纸,“这篇劝学,是我送给书院的贺礼。”

方秉文站起来,双手接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张纸,抬起头来,目光里有几分感慨。

“殿下这篇劝学,老朽收下了,书院里的学生,往后每天读一遍。”

章衡点了点头。“方先生办学,教的是做人,这篇劝学,写的是怎么学做人,两样合在一起,书院就立住了。”

方秉文把劝学仔细折好,收进袖中,他转过身来,看着讲堂里外那些读书人,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太孙殿下这篇劝学,老朽明日就让人刻在讲堂的墙上,往后书院里的学生,每天进门先读一遍。”

院子里很快有人带头鼓起掌来,掌声从讲堂里传到院子里,又从院子里传到院墙外。

顾清之拍得最响,陈文远拍得手都红了。

图鲁站在讲堂中央,看着这一幕,他转过身,朝明月低声道:“公主,我想在书院住几天。”

明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方秉文听见了,便道:“图鲁先生愿意住,老朽欢迎,斋舍正好空着几间。”

图鲁朝方秉文拱了拱手。

拓真站起来,明月也看了章衡一眼:“太孙殿下,今日这趟没白来。”

章衡看着她道:“公主客气了。”

拓真和明月带着图鲁出了讲堂。

图鲁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书案上那几张墨迹未干的纸,然后转身出去了。

明月走在最后面,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章衡一眼,那一眼很快,但章衡注意到了。她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了。

院子里六七十个读书人让开一条路,看着三个北匈人走出书院大门。

门外的马车声渐渐远去,院子里沉默了一息,然后陈文远忽然大声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嗓门大,粗犷的口音让整个院子都听见了。

紧接着,顾清之也念了一遍,周砚跟着念,陆时中跟着念,院子里六七十个读书人一个接一个地念起来。

声音从院子里传到院墙外,传到栖霞山脚下的官道上。

章衡站在讲堂里,听着外面的声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方秉文坐在旁边,把那篇劝学从袖中取出来,又看了一遍。

“殿下这篇劝学,老朽有个想法。”方秉文道。

“先生请说。”

“老朽想把它和那四句话刻在一起。”方秉文道,“四句话刻在讲堂正面墙上,劝学刻在两侧。学生进门先看四句话,再看劝学,看完了,就知道该怎么做人了。”

章衡点头:“先生觉得好,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