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我没有反驳他

他把柜门打开,从第二格取出那个深蓝的本子。

他把本子放在桌上,推过来。

“今天有新的没有。”

“没有。”扈广仁说。

“还是一百二十笔。”

陈九斤把那本子拉到面前。

他翻。

他翻到最后有字的那两页。

第一百二十笔在那儿。

第二百四十四天。

欠谁——吴桂香。

谁欠的——陈九斤。

多少——三十七万零六百八十。

为什么——第四十天,一号楼三层七十七号机位,我打的那一单。

已还——零。

人未找到。找到以前,这一笔不许划。

那一页底下还剩两行空。

陈九斤把笔拧开。

他在那一笔底下添了一行。

那一行不长。

他写得很慢。

写到中间他停过一回。

停完他接着写完了。

他把笔盖上,别回上衣兜。

他没有把本子合上。

扈广仁坐在桌子那一头。

他没有往这边看。

柏树森把算盘收进抽屉,站起来。

“九斤,我先下去了。”

“去吧。”

十点三十四分。

柏树森走了。

扈广仁把自己那本物账合上,用绳子捆好。

他也站起来了。

“九斤。”

“嗯。”

“灯我给你留着。”

“行。”

扈广仁也走了。

那间屋里剩下一个人。

陈九斤坐在桌子这一头。

那本深蓝的欠账簿摊在他面前,翻在第一百二十笔那一页。

他没有动。

他没有动。

他伸手把本子合上了。

他站起来,把本子送回北墙那个柜子的第二格。

他把柜门关上。

他没有锁。

那个柜子从第一百二十七天起就不锁了。

他把灯关了。

第二百四十七天,早上七点十二分。

一号楼四层。

阮玉兰七点十分到的。

她把布包放下,先做的头一样是把柜子里那本欠账簿取出来,摊在桌上。

她每天早上第一件事都是这个:对一遍昨天有没有新的。

她翻到最后有字的那一页。

第一百二十笔底下,多了一行。

那一行是昨天晚上写的。

墨已经干透了。

字比上头那几行小。

阮玉兰站在桌子旁边。

她把那一行看完了。

七点十六分。

她没有拿笔。

她没有在旁边添记号,也没有在目录上加一条。

她把那一页轻轻放平。

她把本子合上,送回柜子里。

那天上午她见到陈九斤三回。

第一回在楼道口,第二回在四层,第三回在后院。

三回她都没有问。

第三回在后院,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放慢了半步。

她放慢那半步,是给他一个开口的空。

他没有开口。

她就照原来的步子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