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每个人都有一张

“那本子上他的名字越来越多。”

“绳子越来越长。”

“长到某一天,他自己走出去了。”

“他走了,那本子还在墙上挂着。”

“上头还留着他的名字。”

“他走的时候,不欠任何人。”

那间屋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天黑透了。

院子里那排灯亮着,光从窗户底下漏进来一条。

骆守成没有说这一段对不对。

他也没有说不对。

“骆先生,第三样问以前,我先要一样东西。”

“要什么。”

“一个数。”

“什么数。”

“我不问那三千张纸上写的是什么。”陈九斤说。

“那不是我该看的,我也不打算看。”

“我要一个数:三千张加起来,是多少。”

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

他没有立刻答。

“你要这个干什么。”

“我算一样账。”

“算给谁看。”

“今天不给谁看。”陈九斤说。

“先算出来,放在我本子上。”

“将来有一天有人要,我拿得出来。”

“没有。”骆守成说。

“什么没有。”

“这个数没有。”

陈九斤站在那儿。

“账房没有?”

“账房有的是一个人一个人的。”骆守成说。

“进来那天写一张,写完归档。”

“四年下来,柜子里三千多张。”

“没有人把它们加起来过。”

八点三十九分。

“四年。”陈九斤说。

“四年。”

“三千多张。”

“三千多张。”

“一次也没有加过。”

“加它干什么。”骆守成说。

“它又不用还给谁。”

那间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个地方靠这三千张纸转了四年。”陈九斤说。

“转得挺好。数一个月出一千四百七十一万。”

“可这三千张加起来是多少,没有一个人知道。”

“骆先生,我在我们楼里立过一条规矩。”

“凡是拿来管人的东西,得算得出来。”

“算不出来的,不许拿来管人。”

“那你算。”骆守成说。

“我算。”

“怎么算。”

“一个一个问。”陈九斤说。

“不看纸。问人。”

“愿意说的说,不愿意说的不说。”

“说了的,我记数不记名。”

“三千个人,一年问不完。”

“那我先问我们楼那四百零六个。”

骆守成把手放在桌上。

他看了他很久。

“第三样。”他说。

“你说你问三样。”

“头一样问完了。第二样你自己说完了。”

“第三样。”

陈九斤把本子合上了。

他把笔盖上,别回上衣兜。

他站在桌子这一头。

他两只手垂着。

八点四十七分。

“骆先生。”

“嗯。”

“您那一张。”

“现在还欠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