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江流东去

高仁厚见敌军攻势渐弱,也不急着反击,只命前队继续据守,等候后续兵马到来。

武昌军牙兵原本想一口气杀进炮队,如今却被堵在狭窄的泊地出口,进退都不容易。

一名牙将急忙派人回船,请杜洪再添兵。

杜洪听了,先是怒骂。

“上去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一群仓促列阵的唐军?”

可他亲自登上船楼,看见神武军旗帜已经在岸边接连竖起,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妙。

唐军的反应,比他预料得快得多。

尤其高仁厚那支步军,先前明明还未接战,如今竟已将各都列得整整齐齐。

这时候若撤兵,先前烧船毁炮的机会便白白浪费了。

杜洪咬了咬牙。

“继续上!把剩下的牙兵全送过去!”

……

江面上的葛从周,此时也已看清了敌军的用意。

定江军有几条战船还在追击武昌军前队,见到葛从周的将旗转向,立即停止追赶。

一名都将急忙赶来。

“将军,前面那几条敌船已经快拿下了!”

“几条破船有什么好拿的?”

葛从周指着下游。

“没看见杜洪把兵都送上岸了么?去截那些运兵船!”

他清楚,此时若追着几条敌船不放,便是中了杜洪的计。

真正的要害在近岸水面。

鄂军运兵船载着大批军士,船速不快,又要不断靠岸接送,正好给定江军截击的机会。

葛从周一面命文武坚统大船从外侧压住水面,一面令许存率前锋直取敌军运兵船。

许存得令,立即指挥数条战船贴近江岸。

唐军弩手先向敌船齐射,压得船头鄂军不敢起身。

随后甲士抛出钩索,拉住船舷,便开始登船。

武昌军船上的牙兵倒也凶悍,拼命持刀抵挡。

可他们乘坐的多是运兵船,船上甲士拥挤,又要在浅水中转向,哪里比得上定江军专用于交战的战船?

许存亲自督战,接连夺下三条运兵船。

剩下的鄂军船只见状,急忙掉头逃走。

后面的运兵船又正好赶来,双方挤在一处,顿时乱了起来。

杜洪站在主船上,亲眼看见前队被截,脸色终于变了。

“快!叫他们退回来!”

可命令传到前方,已经来不及了。

几条运兵船被唐军逼住,船上士卒只顾抵抗,根本无法回头。

而岸上的武昌军牙兵,还在不断派人求援。

杜洪左右为难,一时竟不知该救哪一边。

……

马殷就在这时候杀了出来。

武定军原本被敌军隔在泊地西侧,马殷没有急着从正面冲撞,而是带着姚彦章沿岸寻找道路。

等他绕过一处土坡,便望见高仁厚已经据住营前道路,正将鄂军压在泊地附近。

“好!”

马殷大喜。

“姚彦章,你带五百人先占住那条回船的路,剩下的跟我杀过去!”

姚彦章当即应命。

马殷自己则率千余旧部,从鄂军侧面冲下。

武昌军原本正在全力进攻神武军,谁知西面突然又杀来一支唐军,顿时大乱。

马殷手持横刀,冲在最前。

“弟兄们,跟我把船夺回来!让他们上得来,回不去!”

武定军士卒齐声应和。

这些人原本都是刘建锋麾下旧卒,跟着马殷从蔡州打到岭南,早就熟悉他的脾性。

如今看见主将冲锋,哪里还肯落后?

一千余人迎着鄂军侧翼猛冲,转眼便将其阵形撕开。

高仁厚见武定军已经赶到,也立即下令反击。

神武军前队持槊推进,弩兵跟着向前,将鄂军压得不断后退。

前有神武军,侧有马殷,背后又是正在交战的江面。

武昌军牙兵终于撑不住了。

一名鄂军都将还想收拢败兵,刚刚举起将旗,便被马殷领兵冲散。

后面的军士见状,纷纷向江边奔去。

可姚彦章已经占住回船的道路,许存的战船也正在江上截击。

不少鄂军士卒刚刚冲到岸边,便发现原先停泊的船只已经不见了。

有人拼命涉水追赶,有人索性丢下兵器投降。

还有几百名牙兵依旧死战,想要为主将争取撤兵的时间。

可此时大势已去,哪里还守得住?

杜洪眼看岸上兵败如山倒,终于急了。

这些牙兵乃是他多年经营鄂州的根本。

若尽数折损在此,纵然自己逃回城中,拿什么继续守城?

“主船靠岸!”

杜洪当即下令。

“先接牙兵回来!”

几名船将闻言,急忙劝阻。

“使君,唐军战船已经过来了!”

“我看见了!”

杜洪怒道。

“难道眼睁睁看着弟兄们死在岸上?”

他亲自命主船靠近,又令护卫船在外侧抵挡唐军。

不少牙兵见主将来救,顿时大喜,纷纷向船边奔去。

可杜洪的主船刚刚停稳,许存便率战船赶到。

唐军先以弩箭压住船头,又有数条船从侧面靠近,钩索接连甩上船舷。

杜洪拔刀督战,亲兵拼命抵挡。

一名鄂军牙将接连砍倒两名登船唐卒,自己却也身中数箭,踉跄着倒在船头。

杜洪见唐军越聚越多,终于明白自己已经救不了这些人。

“解缆!回港!”

他高声喝令。

可主船刚刚转向,便与一条失去控制的运兵船撞在一起。

船身剧烈一震,侧面的船板被撞裂,江水不断涌入。

许存见状,哪里肯放过机会?

“杜洪在那条船上!给我围住!”

数条唐舟一拥而上。

武昌军护卫船拼命前来救援,却被文武坚率船从外侧截住。

杜洪身边只剩二三十名亲兵,眼看唐军登船,仍挥刀抵抗。

一名唐军都将上前劝降,反被他砍伤手臂。

可再勇猛也挡不住四面围攻。

片刻之后,杜洪左腿中了一槊,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甲板上。

两名唐军甲士急忙上前,将他按住。

“拿下了!杜洪拿下了!”

消息沿着江面传开。

岸上的武昌军牙兵原本还在拼命抵抗,听见主帅被擒,顿时彻底失了斗志。

先是几十人放下兵器,随后大片士卒跪倒在地。

还有人想逃回城中,却被马殷率军截住。

高仁厚命各都收住阵形,开始缴械收俘。

这场打到午后的恶战,终于结束了。

……

李业赶到泊地时,江边仍有几条粮船在燃烧。

唐军正在清理战场,伤卒、俘虏和缴获的军械堆满了岸边。

杜洪被押到面前,腿上包着布,脸色惨白。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业,忽然苦笑起来。

“秦王好兵马。”

李业倒也没有急着羞辱他,只问道

“朝使在哪里?”

“城中馆舍,尚在。”

“十二条扣船呢?”

“也在城中。”

李业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便请杜使君陪孤走一趟,你扣了朝廷的船,留了朝廷的使者,如今总该还回来了。”

杜洪低下头,再不说话。

李业随即命人统计战果。

此战武昌军牙兵死伤、被俘近两千,另有数百人失散。

战船被夺十余条,沉毁数条,剩下的也多已退入军港。

唐军同样折损不轻。

三条粮船被焚,另有几条船受损,两架抛石炮遭到破坏,其中一架须重新制作木件。

神武、武定两军也有数百人死伤。

不过杜洪的主力已经被打垮,余下鄂州守军再难组织有效抵抗。

李业听完军报,先命人救治伤卒,又让文武坚尽快清理水道。

“还能走的粮船,先挑出来,坏了的就留在鄂州修。”

随后他转向葛从周。

“城中如何?”

“守军尚有千余,多是州兵,杜洪被擒以后,已经有人遣使求降。”

“那便让他们开城。”

李业又道:

“告诉城中将吏,只要放还朝使,交出府库,从宽处置,若还有人想借乱抢掠,杀无赦!”

……

鄂州城门在当日下午打开。

城中守将原本还想观望,直到亲眼看见被押来的杜洪,才终于放弃抵抗。